蘇清寒合上筆記型電腦的螢幕。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站起身。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破天荒地浮現出一種混雜著震撼與欽佩的複雜神色。
這個平時在局裡只會端著保溫杯找地方摸魚的基層交警,腦子裡竟然裝著一臺如此恐怖的算力引擎。把所有的規則、人性、犯罪心理,全都當成他隨意揉捏的工具。
蘇清寒轉過身,大步走到牆邊的儲物櫃前。
她一把拽開櫃門,拎出那個重達二十公斤的特種法醫勘查箱,又抓起兩件備用的無菌服塞進包裡。動作乾脆利落,帶著極強的緊迫感。
既然林閒已經布好了局,逼迫那個地下主刀醫生帶著活體供體從排洪溝逃亡,那接下來的現場,絕對會留下大量的生物檢材和抗排斥藥物殘留。她必須帶著最頂級的裝置去前線,配合這個高深莫測的交警,完成這場完美犯罪解構的最後一塊拼圖。
同一時間。
北郊104國道舊收費站輔路。
太陽像個巨大的火爐,把柏油路面烤得發軟,散發著刺鼻的瀝青味和周圍流浪漢身上濃烈的酸臭味。
沒有空調,沒有冷氣,只有能把人熱出幻覺的滾燙熱浪。
林閒坐在那塊缺了個角的破磚頭上,把洗得發白的反光背心領口扯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左臂吊著的醫用三角巾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傷口被汗水醃漬,發出陣陣針扎似的疼。他煩躁地揮手,一巴掌拍死一隻趴在脖子上吸血的花斑蚊子,掌心留下一灘暗紅色的血跡。
“林哥,絕了!”
祁硯從防爆車後面貓著腰興奮地跑過來,遞上一瓶還冒著冷氣的礦泉水。他滿頭大汗,指著前面那群原本躺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流浪漢,激動得壓低了聲音。
“特警一小隊按你說的,全套上了交警的反光背心,正以‘強制清理違章佔道物品’的名義把那幫人往旁邊水溝裡抬呢!那幫無賴都懵了,撒潑打滾根本沒用,全被當成‘路障’給強行搬運了,陸隊這招配合得太溜了!”
林閒接過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澆下去,卻沒能壓住他心底越來越旺盛的火氣。
他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那塊卡西歐電子錶。
十二點三十五分。
距離市局食堂中午供應紅燒肉結束,還剩二十五分鐘。按照現在的路況,就算他騎著那輛底盤轟鳴的二手電動車把油門擰到底,也絕對趕不上最後一口熱乎飯了。
今天可是週三啊!
林閒深吸了一口氣,將空塑膠瓶捏得咔咔作響,隨手扔進旁邊的草叢裡。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黃土,看著前方雖然在推進、但速度依然不夠快的人群。
那個裝心臟病的老頭正被兩名人高馬大的特警像架麻袋一樣架起來,一邊哎喲哎喲地叫喚,一邊死死扒著破鐵鍋不放。幾個乾瘦的婦女還在試圖把硬紙板往防爆車的履帶底下塞,拖延著清場的進度。
這幫人根本不是什麼可憐的底層弱勢群體,他們就是一群拿錢辦事、深諳規則漏洞的職業無賴。
林閒伸手摸了摸兜裡的帶薪調休單,那是他冒著被防彈越野車撞死的風險換回來的。現在,這幫人不僅耽誤了他吃紅燒肉,還在威脅他按時下班的底線。
“林哥,你在想什麼戰術?”祁硯看著林閒盯著人群的側臉,崇拜地問了一句。他知道,只要林閒露出這種平靜到極點的表情,就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黴了,蘇法醫要是看到這一幕,肯定又要寫滿一整頁的側寫日記。
林閒轉過頭,看著祁硯,眼神里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和純粹的暴躁。
“等個屁的戰術!再等食堂大媽就把紅燒肉倒進泔水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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