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站在重達幾十噸的廢棄海德堡印刷機前。
廠房頂部的石棉瓦透下幾縷悶熱的陽光,照著空氣裡翻滾的灰塵。周圍到處都是生鏽的齒輪和被老鼠咬爛的硬紙板。
特警隊長拿著戰術手電,單膝跪地,用手裡那把多功能破拆斧的斧背,一寸一寸地敲打著機床底座附近的承重牆。
“咚、咚、咚。”
全是沉悶的迴音。
“陸隊,沒夾層,全是實心紅磚混著承重鋼筋。”特警隊長抹了一把順著下巴往下滴的汗水,“這廠房佔地兩千多平米。夜梟要是真把入口藏在某塊地磚或者牆壁後面,盲挖根本不現實。除非調兩臺重型挖掘機過來把地皮掀了。”
陸沉死死扣住大腿外側的槍套。
他能感覺到戰術背心裡面的防彈插板已經被汗水徹底泡透,溼漉漉地貼著脊背。距離蘇清寒在報告裡給出的活體排異極限時間,還剩不到二十分鐘。
時間只要一過,那個失蹤的四號孩子,就會因為高濃度抗排斥藥物的毒性反應導致多臟器衰竭。到時候,找出來的就是一具價值千萬的屍體。
就在陸沉腦子裡瘋狂重構這片廢舊廠區的建築圖紙時,廠房外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林閒手裡拿著那個被翻得卷邊發黃的罰單本,從被清障拖車剷平的大門外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左臂用醫用三角巾吊著,邊緣還滲著點沒幹透的血絲,敞開的反光背心下襬沾了兩塊黑黢黢的機油。
林閒看了一眼左腕上的卡西歐,十二點四十二分。他看著滿頭大汗、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敲牆的重案組和特警,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說陸大隊長。”
林閒用沒受傷的右手從兜裡摸出一顆薄荷糖,單手剝開糖紙扔進嘴裡。
“你們重案組辦案,是不是隻會盯著圖紙和卷宗看?再讓你們這麼敲下去,食堂大媽連菜湯都倒乾淨了。這破地方廢棄了七八年,連個耗子洞都積了三寸厚的灰,你們覺得那幫搞地下屠宰場的人,會在承重牆上掛個牌子寫著‘歡迎光臨地下室’嗎?”
陸沉轉過頭,嗓子因為缺水和焦慮變得沙啞。
“林顧問,外圍那些無賴已經被你用交規清空了。但現在門進不去了,夜梟的偽裝太完美,常規的地下室總會有通風口或者排氣扇,但這棟建築完全是個密封的鐵盒子。”
林閒沒搭理陸沉的分析。
他走到那臺廢棄的印刷機旁邊,抬腳踢了踢地上的一塊乾癟的塑膠布。塑膠布底下,露出了一小灘暗色的汙漬。
“廢棄七八年的廠房,機油早該幹成硬塊了,這灘水漬邊緣還是溼的。”林閒用手裡的罰單本扇了扇風,煩躁地吐槽道,“我們交警天天在街上抓泥頭車漏水漏油,對這種溼印子最敏感。而且你們沒覺得這廠房裡不僅熱,空氣還發潮嗎?簡直像個大蒸籠。”
祁硯在旁邊抹了一把汗,忍不住插嘴。
“林哥,外面大太陽曬著,三十多度的高溫。這鐵皮廠房吸熱,裡面當然像蒸籠一樣熱啊。”
林閒看白痴一樣看了祁硯一眼。
“鐵皮吸熱是幹烤。你現在感覺一下,這廠房裡不僅熱,空氣還是潮的。”
陸沉的後背猛地拔直了。
他腦子裡有一根弦突然崩斷,那些被他忽略的碎片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蘇清寒的報告裡寫過,活體器官摘除不僅需要極高的無菌環境,還需要大量的恆溫裝置和醫療廢棄物銷燬裝置。這些東西一旦滿負荷運轉,必定會產生巨大的熱量和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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