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起來唇邊有兩顆虎牙,歪著頭,配合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有種不諳世事的純潔。
宋青雨被他這麼看著,遍身惡寒。
後半日坐在書堂,宋青雨才知曉那小孩兒不是旁人,正是李璟珩。
按例,每位入南書房讀書的皇子都會帶個伴讀,打發寂寞不說,也能培養自個兒在朝中的勢力。宋青雨和太子老早相識,他爹宋安乃是當朝太子太傅,是以兩人自幼學在一處,關係也比尋常人親近許多。
一見面,照常是插科打諢。宋青雨見東宮富麗輝煌,便忍不住拍了拍太子肩頭,嘖嘖感嘆:“我原以為丞相府造價頗費,奢靡已極,卻沒想到府外有府。你這太子東宮,只怕夠抵十個丞相府了。”
太子性情和善,順著他說:“宋丞清正廉潔,安於陋室,府邸陳設自然越簡潔越好。你若是不甘心,下學後別出宮了,留宿在我這裡便罷。”
宋青雨左摸摸右看看,收回了手,悠然道:“別了,這還沒岀仕呢,就敢與太子食同桌寢同榻,這要是傳出去,明兒那幫子御史彈劾我爹的奏摺就已經堆滿你父皇的案頭了。”
太子正好衣冠,撣撣袍袖,與二人一道去拜見夫子。路上宋青雨說及南書房裡拾撿槐花吃的小孩兒,太子沉吟片刻,道:“他也是個苦命人。”
趙春秋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宋青雨捅了他一肘。太子笑了笑,道:“奉章卻也沒說錯。璟珩此人,性子頑劣,子禮,還是少與他往來的好。”
宋青雨還要再問,太子卻笑而不答。倒是趙春秋少了兩分拘謹,變得大膽起來,像開了話匣子:“你卻想不到,他小小年紀,手裡已經沾了數條人命。殿下叫你別惹他,那是好心,誰要被他盯上了,便一輩子就走不脫了。”
前頭便是書堂,太子適時道:“背後不語人長短。”
趙春秋立刻噤聲。
拜見過夫子,分下了座位。宋青雨坐在臨窗一隅,和太子相去甚遠,倒是和三皇子挨著。他前頭坐了個緇衣束髮的少年,神情清冷,面龐俊秀。宋青雨很眼熟,是禮部侍郎的愛子,和他爹一樣,一身正氣,既沒像旁人一樣對他們阿諛奉承,也沒刻意疏遠。兩人目光相碰,後者對他微微頷首,以示禮節。
三皇子看著倒沒什麼架子,懶洋洋的,見了宋青雨,上下把人打量了一番,饒有興致道:“月亭,來了個比你還俊的。”
端坐前方的少年回頭,瞥了三皇子一眼,淡淡扔下兩個字:“無聊。”
宋青雨後頭坐的是李璟珩,打他進書堂起,這人就一直看著窗外。旁人為了拉攏和太子的關係,或多或少還會跟他寒暄客套幾句,可從始至終,李璟珩就沒挪過視線。他年紀幼,也沒人把他放在眼裡,孤零零的一個,宋青雨吃過他一記悶虧,左思右想,還是沒找人搭話,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地坐著,時而被三皇子騷擾一陣,不勝其煩,好在夫子來的及時,先立了規矩,如此這般,三皇子才算消停。
宋青雨耳邊落得清淨,支著下巴盯著夫子發呆。夫子講的是國學,他早先溫習過,過目成誦,此時便聽的有些心不在焉。正走著神,李璟珩卻從後頭戳了戳他。
他撕了一頁書,裹住個物什小心翼翼地遞給他,眉眼彎起來笑,有點討好賣乖。宋青雨心裡好笑,心道到底是小孩兒,愛玩還是天性,哪懂那麼些彎彎繞繞打打殺殺的東西,便接過了疊的方正的紙包,趁著夫子沒注意,偷偷掀開。可待看清裡頭的物事後,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紙包裡躺著一隻被撕掉翅膀的蝴蝶。
翅膀是剛撕下來的,完完整整地疊放在兩側。蝶身躺在紙包中間,殘留著灰黑的翅根,身軀還在蠕動,像是痛苦的蜷曲。
宋青雨驀的捂住嘴,壓抑住尖叫。三皇子最先注意到他的反應,湊過來瞄了眼,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伸手過來把死蝴蝶用紙包包好了,順著木窗扔了出去。
李璟珩冷眼看著他精心準備的見面禮被人扔出窗外,沒忍住,拿腳踹了下宋青雨的椅子。
他冷冷道:“你不喜歡嗎?”
宋青雨深深吸了口氣,強忍著噁心,厭惡至極道:“蕞爾匹夫,不堪教化!”
第4章
次日一早,鄭陽端著熱水進來時,見宋青雨仍懶著未起,大感驚奇,笑著調侃道:“難得見你賴一回床,也做那不早朝的帝王。”作勢要掀他被子,可目光下移,才發覺宋青雨雙眼緊閉,臉兒燒的通紅一片,連打在手背上的呼吸都是滾燙灼人的。
他丟下盆,冒冒失失地衝出門,先去找了李璟珩一遭。王爺今日休沐,按理說當是歇在阮常玉那裡,可到了地兒,卻被孫管事攔住了。
”!我攔別“:道,事管孫啟開手揮,上犯得不顧也,眉燒火的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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