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管事朝旁邊遞了個眼色,幾個小廝立馬會意,手忙腳亂地將鄭陽圍住。孫管事衝緊閉的房門努了努嘴,示意道:“王爺還沒起呢,天大的事兒,也得押後再說。”
鄭陽急衝衝道:“子禮,子禮他…”
“又是他?”孫管事不耐煩地打斷他,斜斜睨著眼,道,“王爺讓你去看著他,不是讓你去當他的狗。他宋青雨苟延殘喘,不過是個沒人要的賤籍,在這王府裡連主子都算不上。又不是昔日的公子哥兒,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指望著旁人成日里小心伺候著,挨不得凍受不得累,哪有這樣的道理。”
鄭陽囁嚅著,懇切道:“您就行行好,他燒的厲害,我怕出了什麼岔子,到時候王爺問起來也不好交代。”
孫管事抄著袖子,立在高處。淡淡嘆息道:“你還不明白麼?王爺這會兒不想見著他,你就算磕破了腦袋也不濟事,倒不如趁這會兒出去替他尋個好大夫。”
說著便從袖裡摸出兩塊銀子,塞進他手裡,拍了拍,道:“去罷。”
鄭陽口裡連聲稱謝,跌跌撞撞地奔去了。孫管事隔門垂目,裡頭李璟珩似乎醒了,正和阮常玉嬉笑調鬧,笑聲陣陣,香溫玉軟。外頭雪飄如絮,道路溼滑,鄭陽走的急,冷不防摔了個跟頭,又爬起來往外跑,很快便消失在門裡。
鄭陽一路磕絆,走了十里八街,摔得渾身溼濘。好不容易尋了間雪天出攤的鋪子,千恩萬謝地求了人,這才冒著寒匆匆趕了回去。
兩人剛回府,迎面卻撞見了阮常玉。他剛服侍完李璟珩起居,面色紅潤,滿身裹著皮毛,嬌氣又矜貴。孫管事低眉順眼地跟在後頭,聽著他發了一路的牢騷。
“那賤籍整日混吃混喝屁事不做,養個婢子她還知道端茶倒水,我來了王府沒有一年也有半載,也沒見他過來給我拜拜山頭!”
孫管事媚笑道:“那是他不識眼色,您大人不記小人過,跟這種人計較,不值當。”
阮常玉哼一聲,氣忿忿道:“我還不知道麼?他打心眼裡瞧不上我是個唱戲賣笑的,他又能是個什麼好貨色?先帝爺在時他還能誇耀誇耀,這都改朝換代多久了,宋安骨頭都化成渣了,還以為自個兒多清高。我呸!真清高至於像條畜牲似的苟活著?換我早一條繩子吊死算了!”
鄭陽聽的火大,本不願跟這人多做糾纏。阮常玉卻在拐角處停住了腳,喝住了他:“你這奴才,眼裡有沒有主子了?”
鄭陽帶著人垂手站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心裡不住冷笑,這算哪門子的主子,不過一個爬床的戲子,連妾都不是,倒真把自個兒當成這雍王府裡的王妃了。
阮常玉細細掂量著他,道:“那個賤人病了?”
鄭陽道:“是。”
阮常玉哼笑道:“好嬌貴的人兒,風一吹便散了。改明兒是不是還得叫上宮裡的太醫來診啊。”
鄭陽忍了又忍,最終還是道:“人命關天,還請阮伶高抬貴手,放我們過去。”
“說的倒像是我蛇蠍心腸,不讓他醫治了?”阮常玉尖聲道,“他一個奴才,死了就死了,死了拖出去埋了也就是了,至於這麼大動干戈?真是巧了,昨夜裡睡得晚,這會兒頭痛胸悶不止,正要請人來看看。這兒有個現成的,就別走了罷。”
那大夫提著藥篋,左右為難。孫管事這時出了聲:“磨唧什麼,還不快去,耽擱了玉體是你們賠的起的?”
那大夫嚇得連連稱是,躬身跟在阮常玉後頭,唯唯諾諾地走了。只在經過鄭陽的時候,從袖裡摸出一張寫好的方子,塞給了他。
鄭陽照著方子千里迢迢地跑去抓了藥,回來時天兒已大亮。他託了個婢子在後廚煎藥,自個兒褪了鞋,躡手躡腳地走到宋青雨跟前,坐了下來,抬手撥了撥他額前溼膩的髮絲,探了探溫度。
宋青雨裹著被子,這會兒還不大清醒。霧著眼睛看他,說:“去哪了?”
鄭陽說:“你病了,給你抓藥。”
宋青雨虛弱地闔了闔眼皮,嗓子快被燒乾了:“多謝。”
鄭陽:“你我之間,本不必言謝。”
宋青雨笑了笑,道:“有時我都以為,你不是李璟珩派來看著我的。”
鄭陽像在賭氣,小聲嘀咕:“本來就不是。誰願意照顧一個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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