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成是。筆記本上寫的接頭地點是北渡口，時間是明天下午三點。”
解言從懷裡掏出寸頭男人的筆記本又翻了一遍，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停住了。
那一頁除了接頭時間和地點之外，底部還有一行小字，字跡很淡，像是用鉛筆寫上去又擦了一半沒擦乾淨。
他把筆記本湊近了仔細辨認，勉強認出了那行字——“北渡口第三倉庫”。
“鎮子北邊的渡口附近有一個倉庫群，根據地圖上的標記，大概有七八個廢棄的倉庫，以前是日軍囤貨用的。”
解言把筆記本合上，重新拿起望遠鏡朝渡口方向看去。
北渡口離鎮子大概一里地，建在禿魯江北岸的一處緩坡上，旁邊確實有幾棟灰撲撲的大房子，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看起來確實像是廢棄了好多年的倉庫。
他敏銳地注意到一個細節——渡口的棧橋是新的。
木頭還沒被水泡黑，橋樁上的鋸痕很新，最多不過半個月前才修好。
一個廢棄的渡口，為什麼突然修了新棧橋？
“解醫生，咱們怎麼打？”趙志剛己經把新繳獲的輕機槍架好了，眼神里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高地上那一仗打出了他的信心，他現在覺得跟著這個軍醫幹什麼都靠譜。
“先不打。”
解言把望遠鏡收起來，蹲在岩石後面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易地形圖，
“現在是西點一刻，離天黑還有不到三個小時。天黑之後我帶兩個人摸進鎮子偵察，找到第三倉庫的位置，確定對方有多少人、什麼火力配置。趙排長你帶其他人守在這裡，守住這條古河道的出口——如果我們在鎮子裡出了事，這裡是唯一的退路。”
“你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我跟你去。”趙志剛放下機槍，態度很堅決。
“你去了誰指揮你的人？”解言一句話就把趙志剛堵了回去，然後他轉頭掃了一眼偵察排的其他戰士，目光落在了一個精瘦的年輕士兵身上。
這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個子不高，臉曬得黑黑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之前在高地上就是他頭上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解言給他縫了西針。
整個伏擊戰裡這小夥子的槍法最穩，一個人打掉了三個鷹醬軍，趴在溝壑裡瞄準的時候整個人像塊石頭一樣穩。
“你叫什麼名字？”
“報告解醫生，我叫王小滿！”年輕士兵一個激靈站了起來，站得筆首，頭上纏著的紗布翹起來一截，看起來像個豎起的天線。
“王小滿，今晚你跟我進鎮子。會爬牆嗎？”
王小滿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俺爹是泥瓦匠，俺從小跟著他上房揭瓦，十米高的牆兩下就上去。”
“行，就你了。”解言又挑了一個叫馬德勝的老兵，三十出頭，參加過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經驗豐富，話不多打起仗來賊穩。
三個人一組，輕裝簡行，天黑就出發。
太陽落山之後，狼林山脈的氣溫驟降到了零度以下。
解言三人換上從鷹醬軍那裡繳獲的深色作戰服，把臉上抹了泥巴做偽裝，悄無聲息地從古河道摸進了滿浦鎮。
鎮子裡的夜晚安靜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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