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一道命令把解言從前線拽了回來。
命令是朱世茂親自傳達的，內容很簡單：
北朝人民軍方面有一批繳獲的鷹醬軍醫療器械和藥品需要轉運，同時要為後方醫院培訓一批戰傷急救骨幹。
懷總指揮長點名讓解言去。
解言知道這差事非他不可，當晚就把前線醫療隊的事務交給王小滿和胡一山，又去跟伍千里、趙志剛道了別。
臨行前，伍萬里追出來，說要跟著。解言看他一眼：“你傷還沒好利索，老實待著。”
伍萬里急了，拍著胸脯說早好了。解言沒理他，背起包就走。
伍萬里在後面追了幾步，被伍千里一把拽住：“別跟了。解醫生有正事。”
解言帶著李東植和一個衛生員南下，走了兩天山路，過了清川江，到了北朝人民軍後方的一個鎮子。
這地方叫德川，離前線己有一段距離，街上的人明顯多了，煙囪裡冒的煙也粗了。
鎮子邊上一排土房被改成了後方醫院，門口掛著北朝人民軍的紅十字旗，進出的傷員和醫護人員絡繹不絕。
解言站在醫院門口，整了整衣服。
他還沒進去，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了一聲：
“解醫生。”那聲音不大，帶著點北朝口音的軟，順著風鑽進耳朵裡，像冰面下突然湧出來的一股溫水。
他轉過身，看見一個姑娘站在路邊的槐樹下，手裡拄著一根木拐，正朝他笑。
崔貞淑。
她瘦了，臉上的嬰兒肥消下去了，下巴尖了些，但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清亮清亮的，像山澗裡的水。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棉襖，腿上打著綁帶，額頭上那道傷己經變成一道淺淺的粉紅色細線。
柺杖旁邊的地上還放著一個小布包，裡面探出半截琴譜。
“解醫生，又見面了。”她朝前走了幾步，步子雖然有些瘸，但走得很穩。
解言朝她走過去，目光從她的臉落到她的腿，又落到那根己經被磨得發亮的柺杖上。
他的嘴角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後只問了一句：“你怎麼在這兒？”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問題蠢得厲害。
“我早就調到後方醫院來幫忙了。”崔貞淑仰起臉看著他，笑吟吟的，
“腿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文工團暫時沒有演出任務，我就幫著做護理和登記。聽說前線要來一個很厲害的外科醫生，我猜就是你。”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明亮得讓人一時分不清是雪光還是她的眼睛在發光。
“你腿真好了？”解言低頭看著她的腿，“走幾步我看看。”
崔貞淑於是把柺杖遞給他，自己慢慢往前走了幾步，又折回來。
步子還有些不自然，但膝蓋能屈伸，足跟也踩得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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