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排坐在河邊的石頭上，誰也沒有說話。
遠處的村莊裡，有人家點起了燈，暖黃的光從窗縫裡漏出來，映在雪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解醫生，等仗打完了，你想去哪兒？”崔貞淑忽然問，聲音低得像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安靜。
解言想了想，說：“回去做我的醫生。也可能去教書。”他轉頭看她，“你呢？想回文工團？”
“我想去平壤。”崔貞淑望著西邊的天際，目光有些悠遠，
“我的老師在那裡，他在平壤音樂學校教書。等春天，我想去繼續學琴。如果可以的話——”
她停頓了一下，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把目光收回去，
“我想帶你也去平壤。那兒有很漂亮的劇場，還有牡丹峰。你如果去，我帶你逛逛。”
解言沒有馬上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低下頭，伸手摺了根枯草在手指間繞了幾圈，忽然笑了一下：“平壤現在還在敵人手裡呢。等打下來再說吧。”
崔貞淑一怔，隨後也笑了，笑容裡帶著點不服氣：“那就等打下來。很快的。”
那晚回到住處，解言從系統裡簽了一次到。
這些天忙得昏天黑地，有時候連簽到都忘了。
系統照例彈出一個禮包，他掃了一眼，是幾份關於野戰醫療帳篷和移動式手術車的技術資料，還有一本《戰時心理疏導手冊》。
他關掉系統，躺在地鋪上，腦子裡想的卻是那首被風箱漏風撕得支離破碎的《阿里郎》。
他記得前世有首歌，詞裡唱“阿里郎，阿里郎，阿拉里喲”，以前總覺得那調子悲涼，現在聽來，卻像一個人咬著牙在等另一個春天。
第二天，他正帶人清點繳獲的醫療物資，趙志剛忽然風塵僕僕地闖進來。
解言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出事了。趙志剛也沒廢話，把一封密電塞給他：
“前指來電。敵人空投了一批特務到德川以北的山裡，有跡象表明，他們準備對後方醫院和後勤倉庫下手。時間就在這一兩天。”
他看了崔貞淑一眼，又補了一句，“這地方己經不安全了。前指讓你儘快轉移。”
崔貞淑在一旁聽見了，臉色微微發白，很快鎮定下來，開始幫著通知傷員準備轉移。
解言卻沒有動。他走到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
天上雲層很厚，北面山口風急。他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與其等特務來打，不如把他們引出來，一鍋端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標著特務活動區間的草紙，鋪在石板上，對趙志剛說：“老趙，你對這片地形熟不熟？”
“熟得很。怎麼打？”
解言拿起一塊木炭，在草紙上畫了幾道線：
“我們擺一個口袋。用後方醫院做餌，引他們下山。傷兵先撤，能打的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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