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覺得旁邊有人坐下，轉頭一看，又是崔貞淑。
她端著一碗熱乎乎的玉米糊糊，遞給他：“你一夜沒睡，吃點熱的。”解言接過來，沒客氣，大口喝了幾口。
玉米糊糊裡放了一點鹽，還有幾片鹹菜葉子，味道很淡，但暖胃。
“你的手，還冰嗎？”解言問。
“不冰了。你的手套很暖和。”
崔貞淑把手套摘下來要還給他。解言擺擺手：“你先用著。等回前線我再找一雙。”
崔貞淑便不推辭了，把手套重新戴上，還朝他晃了晃，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在晨光裡分外乾淨，像春天提前到了人間。
接下來的兩日，解言把後方醫院的擔架隊和手術組重新整訓了一遍。
崔貞淑一首跟著學，從最簡單的清創到給傷員測體溫、記錄病情。
她學得快，記得牢，連胡一山都誇她有當護士的天分。
解言表面上不說什麼，每次看到她給傷員換藥時那副又輕又細的模樣，眼裡總不自覺地帶上些讚許。
兩天後，趙志剛奉命返回前線。解言也要走了。崔貞淑一首送他到鎮子口。
晨霧還沒散盡，路邊的白楊樹掛滿了霜，風吹過時簌簌地響。
她站在路邊，手裡還抓著一個小包。解言站定，說：“回吧。腿還沒好透，別送太遠。”
崔貞淑把那個小包遞過來：“給你路上吃。還有這個——”她從小包裡拿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扁扁的，像個小本子。
解言接過來一看，是一本手抄的琴譜，封面上用毛筆畫了一朵小小的金達萊。
旁邊寫著幾個字：“給解醫生”。
字跡秀氣工整，像她這個人一樣。
解言把琴譜翻了兩頁，收進懷裡：“我不識譜。等下次見面，你教我。”
崔貞淑眼睛一熱，用力點了點頭，笑得眼睛都彎了。
解言轉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跑了起來。風從耳邊掠過，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發燙。
是那本琴譜，又或者比琴譜更燙人的東西。
回到前指，戰局己經又有了變化。鷹醬軍在長津湖方向的攻勢受挫，正醞釀大規模突圍，要從下碣隅裡撤往元山。
宋十綸主持召開了作戰會議，氣氛很緊。
解言剛把材料放下，還沒來得及回住處，就被叫了進去。
屋裡煙霧繚繞，幾個師長參謀長圍著沙盤爭論。
宋十綸看見他，招招手：“解言，你來得正好。你那個反坦克火箭筒打得不錯，這一仗，給你個新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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