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亮，解言和王存言就坐著劉參謀的車去了工業部。
路上雪下得緊，車窗上凝著厚厚的霜。
解言把覆銅鋼的試製資料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有些數字不用翻本子就記得清。
王存言在一旁抱著筆記本，時不時問兩句關於火工品的事。
解言答得簡短，但句句都在點子上。
王存言起初只是點頭，後來乾脆掏出鋼筆在車窗上比劃起來，讓劉參謀一陣好笑。
到了工業部，會議室裡己經坐了十幾個人。
有管鋼鐵生產的，有管有色金屬調配的，有兵工廠的代表，還有兩個從東北來的軋鋼工程師。
解言被引到靠近主位的位置。
他剛坐下，就看見對面一個穿灰呢中山裝的中年人正盯著他看，目光裡帶著點考較。
劉參謀低聲說：“那是重工業部的陳司長，管鋼鐵和有色。他對你說的覆銅鋼很感興趣，但也有些懷疑。”
會議開始，先由一位年輕幹部讀了材料。
讀完，陳司長抬了抬手：
“解醫生，我聽說你從前線回來沒幾天，就搞出這麼個覆銅鋼來。我有個問題——
銅層和鋼芯的結合，到底牢不牢？會不會一沖壓就掉皮？我們很多廠子連紫銅彈殼都還沒做好。”
解言從帶來的布包裡拿出幾發試製的覆銅鋼彈殼和幾枚被甲，擺到桌上。
他拿起一枚彈殼，用指甲在銅層上使了使勁：
“剝不下。銅層和鋼芯之間是壓延結合，不是簡單鍍上去。
冷軋的時候兩種金屬擠在一起，介面是物理咬合，比膠還牢。除非拿銼刀硬挫，否則掉不下來。”
陳司長接過彈殼，摸了一遍，又對著光看。
解言繼續說：“關鍵在兩道工序。第一道，複合板熱軋開坯；第二道，冷軋減厚。中間退火溫度要卡在五百六十度上下，高了銅層發脆，低了貼不牢。
試下來，百分之九十的彈殼在沖壓時沒有掉皮。剩下有缺陷的，是模具圓角沒改到位，不是材料的問題。”
他一邊說，一邊把資料報告遞過去。陳司長沒看報告，只盯著他：
“你這些資料怎麼來的？我們廠里老師傅幹了一輩子，也說不出退火溫度精確到十度以內。”
解言笑了笑：“戰場上繳獲的鷹醬軍覆銅鋼彈殼我拆過。他們做了成品，我是反推。
反推出來的溫度不一定完全準，但經得住試。如果工業部支援，再拿試片去爐子上驗證幾輪，資料還能更紮實。”
陳司長終於點了點頭，臉色和緩不少。
這時，一個東北軋鋼工程師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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