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言笑著讓他收拾工具。又去和劉參謀告別。
劉參謀正在給上級起草報告，見了他，放下筆說：“去吧。把事辦成。你回京那天的第一頓飯，我請你。”
解言說：“我要吃炸醬麵，多加醬。”劉參謀笑了：“管夠。”
當天午後，解言、王存言、孫技師和一個叫老周的軋機師傅，西人坐上了開往東北的火車。
綠皮車哐當哐當，車廂裡冷得跟冰窖似的。解言把大衣脫下來給王存言蓋腳，自己縮在硬座上，又掏出圖紙來翻。
老周帶了半袋炒黃豆，幾人邊嚼邊聊，火車走了一夜，天矇矇亮時到了鞍山。
那軋鋼廠比京郊的大得多，幾排灰撲撲的廠房，煙囪高得看不見頂。
解言頭天就下了車間。那臺小軋機確實老了，但骨架還硬。
他和孫技師、老周蹲在地上比劃了半天，又爬上去量了輥距，決定先改導板和張力架。
三個人帶著廠裡的鉗工幹了六天，終於在第七天試軋出了第一條合格的覆銅鋼帶。
鋼帶在燈光下泛著暗紅和亮黃兩種光澤，中間的結合線平首得像刀切。
廠裡的總工拿放大鏡看了半天，抬頭首喊：“老周，這玩意兒真是從你們那破機上軋出來的？”
老周咧著嘴笑：“那還能有假？解醫生畫的圖，我老周敲的鐵，孫師傅磨的輥，一個都不差！”
試軋成功那天，解言在招待所裡請所有人吃了頓餃子。
廠裡給提供了點肉餡，幾個人自己包。解言包得不好，個個歪脖子。
王存言笑他：“解醫生縫針縫得比繡花還細，怎麼包個餃子像捏炸彈？”
解言說：“我縫的是人，不是菜。這倆不一樣。”
眾人都笑。屋外東北的大雪片子撲簌撲簌地落，屋裡熱氣騰騰。
解言往碗裡倒了兩滴醋，扒了幾個餃子下肚，忽然覺得，這日子苦是苦，但有人一塊兒幹，心裡就是亮的。
在鞍山待了將近二十天，解言把覆銅鋼的冷軋、退火、沖壓三條線全理順了。
這期間，他還順手改了一個切邊模，把邊角料損耗降了兩成。
王存言則帶著火工品廠的師傅做出了新式底火和火帽。
兩人合在一起，試製出第一批完全用國產材料造的覆銅鋼子彈。
去靶場試射那天，廠裡來了好多人。
解言親手壓了十發進彈匣，打了三個點射。
槍聲在雪原上響得格外脆。
驗彈員從靶紙上量出散佈，十發全在標準內。
又拆了幾發彈，銅層無脫落，鋼殼無裂紋，底火無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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