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把樣槍組裝完成那天，京郊的雪剛化了一層，房簷上滴著水珠，像給槍聲提前敲了鼓點。
解言把槍從夾具上取下來，在手裡掂了掂。
比繳獲的鷹醬軍加蘭德輕，比毛熊的波波沙長，黑灰色的槍身泛著機油的光，彈匣弧度順暢，槍托還沒上漆，露出白生生的楸木紋。
他拉開槍機，又鬆開，機件滑動的聲音清脆利落，像給在場的十幾個工人和專家打了一針強心劑。
“走，試槍去。”解言把槍挎上肩，大步朝靶場走去。
孫技師和王存言跟在後頭，再後面是幾個廠裡的老師傅。
天還冷，北風颳得人臉疼。
可這些人都像揣了火盆似的，腳步一個比一個急。
靶場設在廠區後面的一條幹河溝裡，溝底鋪著石板，盡頭堆了一排沙袋。
解言蹲下來，把槍架在一個木製的簡易槍架上，壓了五發覆銅鋼子彈。
他先單發，後點射，再連發。槍聲脆而密，在山溝裡來回彈，驚起一群烏鴉。
子彈打得沙袋噗噗響，揚起一片黃塵。
驗靶員跑過去，量了彈孔，回來報：
“百米單發散布八釐米，點射散佈十二釐米，連發最遠跳點偏了十八釐米。槍機動作可靠，彈殼拋向穩定，無卡殼。”
解言點點頭，又接過槍自己打了兩個彈匣。
每打一發，他都在心裡跟繳獲的槍械作比較。
這槍的後坐力比加蘭德小得多，連發時槍口上跳也還可控，關鍵是重量合適，適合東方人的體格。
“槍還可以。”解言把槍放下，槍管己經燙得能把雪化成水。
他轉頭看向大家，“但離定型還遠。連發時候槍口跳得厲害，導氣量還要降。扳機力也大，扣起來跟拉板車似的。
還有拉機柄，太小，戴棉手套根本扒拉不開。這些都要改。”
孫技師不迭點頭：“咱們下午就開會。導氣孔打多大的眼，你給我個準數。”
解言摸出粉筆在石板上畫了一個剖面，把導氣孔的首徑和導氣室容積寫出來：
“導氣孔先縮到一點八毫米，彈道會穩一些，火氣也不會那麼衝。扳機簧我昨晚重新算了力臂，換成首拉式的，能輕兩斤。”
他說著，又讓人把工裝夾具搬來，當場把一支備用的扳機簧改了。
傍晚時分，天邊一輪橘紅的夕陽。
試槍場旁邊生起一堆火，幾個師傅烤著土豆，聽解言講前線的事。
他說起長津湖的冰，說到戰士們把槍貼在胸口怕槍栓凍住，說到從敵人手裡繳獲的冬裝和自熱口糧。
孫技師聽得入了神，喃喃道：“怪不得你這槍把拉機柄做得那麼大，原來是為了在冰天雪地裡戴手套也能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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