擴大會議安排在中首禮堂的東側會議廳。
解言到了地方，才知道這會比他想的還要大。
大廳裡擺著長條桌，蒙著藍布，桌上放著搪瓷缸和削好的鉛筆。
來的人有的穿軍裝，有的穿中山裝，還有幾個穿舊式西裝，一看就是從海外回來的學者。
解言被領到後排靠邊的位置，劉參謀坐在他旁邊，低聲說：“今天主要是聽，輪不到你發言。要是有人點名問，就照實說。”
解言點了點頭，把帶去的資料放在膝蓋上。
會議開始後，先由榮總講了一通軍工生產的形勢，數字一串串往外報。
解言聽得很仔細。鋼產量多少，銅料缺口多大，機床臺數多少，高階技工多少，哪家廠子能造什麼，哪家廠子造不了什麼。
每說一個數字，他心裡就往上沉一分。這個國家的底子，比他預想的還薄。
“咱們現在的軍工生產，最缺什麼？”一位穿中山裝的領導問在座的專家。
有人說缺鋼材，有人說缺裝置，有人說缺外匯。
錢教授坐在斜對面，等那些人說完，才慢慢開口：
“這些當然都缺。但更缺的，是能把圖紙變成零件的人。我們建了廠，買了機器，沒有足夠多的工程師和熟練工人，機器就是一堆鐵。”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高，會場上靜了一瞬。
解言聽見“人”字，心裡像被什麼撥了一下。
他抬頭看錢教授，對方也正朝這邊望了一眼，似有深意。
接著，榮總點名讓解言說說前線對裝備的實際感受。
解言站起來說：
“首長，各位專家，我從前線回來，最深的感受不是敵人裝備有多好，而是敵人每個班都有人會修電臺，會校槍，會看地圖，會修汽車。
我們的戰士很勇敢，可很多人連槍的口徑都說不清。繳獲了敵人的好東西，不會使，使壞了不會修，修好了不會改。
裝備是死的，人是活的。敵人的真正優勢，是人。”
會場上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
解言沒管，繼續說：“所以，我們要建的不只是兵工廠，更是能培養兵工人才的地方。
要把最聰明的年輕人，送到能同時學數理化、學工程、學軍事的地方去。
邊學邊幹，邊幹邊研。讓課堂連著車間，車間連著戰場。這樣的學校，越早建越好。”
他說完之後，沒人接話。
過了片刻，榮總敲了敲桌面說：
“解言同志說得對。中央己經在考慮，把軍事工程教育搞起來。我們不能等別人教，只能自己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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