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有教材不行，還得有教具和實驗裝置。他問了幾家舊貨行，又託劉參謀找了幾個從兵工廠退下來的老鉗工，合計著做一批教學用的武器拆解模型。
沒有模型圖紙，他就自己畫。沒有木料，就用舊貨箱拆了刨平。
沒有金屬件，就用損壞的槍械零件拼。孫技師聽說後，帶了一個學徒連夜趕來幫忙。
幾個人在招待所後院的空房裡忙了幾天，弄出了十多套教學模型，從槍管到炮閂，從引信到彈道圖解，做得雖然粗，結構一目瞭然。
王存言也不閒著。
他負責火工品和近炸引信的教學大綱，寫了兩本厚厚的講義。
他寫的講義很細，連裝藥密度和壓藥壓力都標了。
解言翻了一遍，說：“太學術了。你得把每章後面加個‘戰場上的教訓’，不然學生們坐在課堂上，不知這些東西是要死人的。”
王存言被他說得一愣，隨後點頭，連夜補寫。後來那本講義被油印出來，成為哈軍工最早的教材之一。
半個月後，老旅長接到調令，從越南戰場趕了回來。
解言去火車站接他。老旅長下了火車，臉色比上次更黑，人也更瘦了，可精神足得很。
他看到解言，上來就問：“學院在哪兒？你帶我去看看地方。”
解言說：“還沒到哈爾濱去看。不過籌備組己經把地點選好了，原先是幾所舊兵營和倉庫。”
老旅長一揮手：“不看了。你先給我講講你寫的那個教學方案。辦學跟打仗一樣，最怕亂。你先把科目給我理清，這學校才有魂。”
解言就領著老旅長回到住處，把厚厚一沓計劃書鋪在桌上，一項項說。
老旅長聽得很認真，時而點頭，時而皺眉，偶爾插一句：“炮兵科得再加強一些，尤其要把咱們用繳獲火炮的經驗寫進去。
敵人炮多，我們炮少，可炮少也能打巧仗。這一套你比我懂，但教員們不一定都懂，你得掰開揉碎講。”
解言領命。那一晚，老旅長沒有走，就坐在桌子邊抽菸、聽解言講，像當年在太行山的土窯裡聽偵察兵報地形。
不久，軍事工程學院的籌建班子正式成立。
校名當時還沒最後定，大家的叫法己經傳開了——“哈軍工”。
解言把大部分精力都投了進去。白天跑校址，調物資，看圖紙；晚上寫講義，改方案，搞教學模型。
劉參謀見他太累，便安排他搬到了籌備組旁邊的小平房裡。
解言不肯，說住車間旁邊方便，夜裡想琢磨點東西隨時能動手。
劉參謀拗不過他，只能讓人多送兩床被褥。
這天夜裡，解言剛改完一段關於彈道修正的講義，正想熄燈，就聽見後窗外有人輕輕釦了兩下。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月光下，崔貞淑竟站在那兒，圍巾上落著半層雪，鼻尖凍得發紅，眼睛卻亮晶晶的。
解言愣了愣：“你到京城來了？”
崔貞淑點了點頭：“部隊送一批傷員回來，我也跟來了。剛安頓好，就過來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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