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備處設在京城西郊一座舊軍營裡。
說是軍營，其實就是幾排灰磚平房，院子裡的荒草半人高，牆皮被北風吹得翻卷起來。
解言第一次進去時，差點被門口那扇破木門砸了肩。
老旅長倒是高興得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說：
“好地方！打仗時我們住窯洞，現在辦學校，能有磚房住，很不錯嘍。”
老旅長行伍出身，辦事雷厲風行。
他來的頭一天，就讓人把廢磚爛瓦清出去，把辦公室和宿舍劃了區，又把從各處調來的籌備人員叫到一起開會。
他講話不多，句句如釘：
“咱們要辦的這個學校，不是來享福的。誰要是奔著當官發財來，趁早回去。我這兒只要幹活的，不要站著的。”
眾人都挺首了腰。
解言領了學科規劃組的活。
老旅長說了，讓他把課程體系搭起來，尤其把基礎課和專業課的比例定好。
解言找了錢教授，又透過他邀請了幾位從海外回來的年輕學者座談。
那些人有的學物理，有的學化學，有的學電機，一個個都有一股把本事獻給國家的勁頭。
解言跟他們聊了兩個晚上，收穫不少，也越發覺得老師難找。
這一天，劉參謀這時己經在政務院上班，是辦公廳處長，帶著一個人來找他。
來人約莫三十五六歲，戴一副圓邊眼鏡，穿半舊的灰色棉袍，文氣得很。
劉參謀介紹：“這是周維之，從德國回來的，學應用力學。聽錢教授說你這裡正缺力學教員，我就把他拉來了。”
解言眼睛一亮，把周維之請到屋裡。兩人從材料力學談到彈道計算，又談到槍械結構的有限元分析。
周維之起初還有些矜持，談著談著，眼神就熱了。
他說：“我在外面讀了不少書，可做夢都想把這些學問用在自己的國家上。解醫生，只要能讓我教書，吃苦不算什麼。”
解言握著他的手說：“會苦得很。住的地方沒有暖爐，吃的多是粗糧，可這幫學生，個頂個是用命拼出來的。你教他們，不虧。”
周維之點頭，神色鄭重。
當天下午，解言把周維之帶到老旅長面前。
老旅長沒問他讀過什麼學校，只問了一句：“打過仗沒有？”周維之老老實實答：“沒有。”
老旅長笑了：“沒打過仗不要緊，到了這兒，先隨隊到兵工廠和下部隊去蹲一個月。摸摸槍，聽聽炮，再回來上課。”
周維之愣住了。老旅長拍拍他肩膀：
“我們辦軍事工程，不是關起門來做學問。不知道戰場上人怎麼死，就不知道東西該怎麼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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