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清溪谷口的柵欄外面，兩張粗竹蓆鋪在平地上。席子上擺著十幾個粗陶小罐，每罐裡是雪白細膩的精製細鹽，在晨光裡泛著一種近乎晶瑩的柔和光澤。
那是陸洋從系統裡兌出來的。一階物資列表裡有精製細鹽這個條目，兌換價每斤1功德點。他一次性兌了四十斤，花了四十點功德，擺出去的那些只是樣品。
訊息是周老栓前天晚上連夜傳出去的。到了辰時，谷口外面陸續來了人。有張家坳的，有下游劉家渡的，有更遠的蘆花蕩和五里鋪的。來的都是窮苦農戶，手裡攥著家裡的舊鐵鍋、斷犁頭、半卷麻布，全是拿出來換鹽的家當。
這鹽……真白啊。一個花白頭髮的婦人蹲在竹蓆前，小心翼翼捻了一點細鹽放在舌尖上，整個人愣住了。她活了五十多年，吃的鹽全是官鹽鋪裡賣的灰褐色粗粒，帶沙、帶苦、偶爾還帶毒。眼前這雪白的細鹽不但純淨到毫無雜質，入口後只有純粹的鹹味，一絲苦澀都沒有。
你這鹽，比縣衙鹽鋪裡最好的官鹽還好。一箇中年漢子蹲在另一邊，手裡攥著一把舊鐮刀，我用這把鐮刀換一斤鹽，成不？
許夢坐在竹蓆後面負責記賬和交易，鐮刀能修，換你兩斤鹽。
不到一個時辰，四十斤鹽換出去了一大半。換回來的東西堆在柵欄裡側，生鐵廢料十三斤、舊鐮刀七把、破犁頭四隻、麻布兩匹半、還有一隻半大的黑豬崽，是蘆花蕩一個寡婦抱來的，說是家裡喂不起了，換鹽給孩子醃菜吃。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到了下午，谷口來的人更多了。許夢臨時喊了劉氏和另一個婦人幫忙維持秩序，周凱帶著護衛隊在柵欄後面戒備。所有人都是規矩排隊兌換的，秩序出奇地好。那些農戶們抱著換來的細鹽包時臉上的神情，比過年還多幾分由衷的笑意。
傍晚收攤的時候，許夢把賬本開啟給陸洋看：四十斤鹽，兌換出去三十六斤，換回生鐵二十一斤、舊農具十三件、麻布三匹、豬崽一隻、還有兩袋幹棗和一罈子醪糟。剩下四斤鹽我留了庫存，當應急儲備。
明天還擺嗎？
陸洋說，但明天換東西的標準收緊一些——只換生鐵和布匹。鹽還有庫存，夠再撐三天。三天之後，我們要換的東西就不是農戶手裡這些零零碎碎了。
他望向旁邊的陳曉東：你今天收的那批生鐵，能用嗎？
陳曉東正蹲在工棚前面用石頭打磨一塊生鐵廢料的邊緣，抬頭時眼睛裡有光：品質參差不齊，但熔了之後能打幾把正經的鋤頭和鐮刀。我們現在缺的是個爐子，要建一個簡易的鍊鐵爐，我琢磨了幾天，用黏土和碎石砌個小高爐，鼓風用竹管人力踩踏，溫度夠用。熔了這批鐵能出大概十五斤的熟鐵料。
建爐子要什麼？
黏土、碎石子、炭。炭我可以帶人去砍青岡木燒，黏土溪邊挖就有。三天左右能搭起來。
陸洋點頭：你放手幹。周凱撥兩個護衛隊的人給你幫手。
第三天的鹽換物資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到了下午，谷口來了一個面生的貨郎，推著一輛獨輪車，車上碼著幾匹靛藍色的粗布和一小捆鐵條。他在竹蓆前停下車，遞過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箋。
林文軒接過來展開看了幾行，眉梢微微一動。他把信箋摺好收進懷裡，走到陸洋旁邊壓低聲音：張伯淵派人送來的。說想跟我們談談。
不談。陸洋乾脆利落，你回他，清溪塢不跟任何人談獨佔買賣的事。鹽我們不壟斷，大家都能換。他要是願意用公平的價格賣鐵器和布匹給我們，我們隨時歡迎。如果非要卡我們的脖子，那就看看誰才是大爺。
林文軒沉吟了一瞬：張家二房張仲淵手裡攥著的是官鹽引，但他賣的粗鹽品質差、價高、量還限。咱們就得給他點顏色看看，他這還真拿咱們當良民啊？
所以我覺得他不會硬來。陸洋說，他送信來就是試探。我們就一個原則不壟斷、不獨佔。
那個貨郎把信箋的回話帶回去之後，接下來三天風平浪靜。張家三房沒有進一步的動作，狀子在趙縣令的案頭繼續壓著。而清溪塢谷口細鹽換鐵的訊息已經傳到了更遠的地方，下游的漁民、上游的山民、甚至桐廬縣城裡的一些鋪戶都開始打聽清溪塢那個白色細鹽到底什麼來路。
第四天傍晚，許夢合上賬本報出了最新庫存：細鹽剩餘十二斤，生鐵累計入賬四十三斤，鐵製農具二十七件，麻布七匹。再加上我們自己開荒地裡第一批莧菜已經收了八十來斤，糧食缺口暫時補上了。
陸洋坐在火堆旁聽她報完數字，腦子裡卻在同步翻看系統面板。
【當前功德：1640。】
最近幾天的食鹽通商行為被系統判定為促進區域民生改善，連續三天都有小額功德進賬，每天十幾二十點不等。加上前期積累，距離2000功德只剩最後三百多點了。更重要的是，系統面板裡那個領地成型自治體系的判定條件旁邊，出現了一行綠色的字。
【已檢測到清溪塢初步具備以下要素：人口登記制度（完成）、自治規約（執行中）、職能分工（運轉中）、對外商貿（活躍中）。領地成型度評估：78%。剩餘條件：穩定經濟活動迴圈 + 內部治安零重大案件持續30日。】
七十八。陸洋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數字。再紮實運轉一段時間，把商貿渠道徹底跑穩，治安保持住，二階物資的全額解鎖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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