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洋站在坡頂往下望。後山這片坡地是整個清溪塢最隱蔽的區域。
三面被更高山脊環抱，正面有溪流拐彎的彎道遮住了視線，從谷口完全看不到這邊。
即使從遠處山頂了望，也只能看見一片覆蓋著枯草和灌木的普通山坡。陳曉東之前已經在這片坡地上做了好幾天的土方平整，石灰線畫完之後整個區域的輪廓已經清晰了。
圖紙我看了。陸洋從懷裡掏出那捲二階冶鐵爐的圖紙，系統兌換的物資之一，用油布裹了好幾層才帶過來，爐膛尺寸要嚴格按照圖紙來，內壁的耐火材料比例不能馬虎。水泥爐的工藝流程你也背熟了？
背熟了。陳曉東拍了拍懷裡一卷圖紙，上面是他根據配方自己手抄的燒製流程，石灰石粉、黏土、鐵礦渣、石膏，比例和煅燒溫度我都記在腦子裡了。試燒三五窯之後穩定下來，產量就能上去了。
陸洋點了點頭，從袖口滑出一塊拇指大的鐵青色金屬塊遞給陳曉東。那東西入手很沉，表面光滑如鏡，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出一種冷冽的青灰色光澤。
這是他從系統裡兌換出來的第一批二階生鐵錠樣品，純度遠超南宋任何一座土爐能煉出來的水平。
這東西……陳曉東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用手指彈了一下邊沿，聽到一聲清越的脆響，眼睛亮了，硬度、密度全部頂格。用這種生鐵做出來的刀坯，鋒利度至少是普通鐵料的兩倍，淬火後不斷不捲刃。你兌了多少？
第一批兩百斤，已經入庫了。陸洋把油布圖紙卷好收起來，後續兩個月裡再分批兌入總共一千斤。配上我們自己熔的再生鐵料混合使用，足夠支撐三個工坊連續運轉半年以上。
兩百斤高純度生鐵錠和一千斤後續計劃的投放量，按照二階物資兌換消耗了大約四百功德點。加上冶鐵爐圖紙和水泥配方總共消耗了七十點。陸洋在兌換之前精打細算過，總數消耗不過五百，對功德儲備的影響很小。
原料備好了，剩下的就看我們的手藝了。陳曉東把生鐵錠收進懷裡，轉身招呼工匠們開工。
接下來十天的後山坡變成了一個日夜不休的工地。工匠們按照圖紙挖地基、砌爐膛、搭通風道，每道工序都有陳曉東親自把關。
冶鐵爐的爐膛壁由兩層耐火磚夾一層碎瓷渣構成，厚度超過宋式土爐的一倍，保溫效能大幅提升。水泥坊的煅燒窯口朝南，窯體用毛石和水泥砂漿砌成弧形拱頂，內部用廢鐵條做支撐骨架。
許夢和李清瑤在工坊區邊緣搭了一個簡易竹棚當辦公點，每天從早到晚蹲在棚裡核算原料進出和工匠配給。
冶鐵坊每天消耗多少碎炭、水泥坊每天需要搬運多少石灰石粉、軍械坊的爐溫要保持多久才能達到鍛造要求的均勻度，每一項數字都被記在賬冊上。
精鐵料和回收鐵料要分開記賬。許夢有一天在棚子裡對李清瑤說，系統兌的精鐵部分不能出現在對外賬目裡，否則經不住查。
賬冊做兩套，一套真賬我們自用，一套對外用的把精鐵部分寫成高價從外地商販手中購入的熟鐵料
李清瑤已經在另一片樹皮上快速寫好了那份對外賬冊的草稿：外賬的生鐵來源我寫成富春江上游一處廢棄鐵場收來的餘料，單價和購買日期都已經編好了。如果將來有人問起，這條供應鏈從貨郎的進貨記錄裡能找到佐證。
許夢看了那頁草稿，嘴角微微揚起：你比我細心。
開工後的第九天傍晚，冶鐵坊的第一爐鐵水出爐了。
陳曉東親自看著爐溫升到足夠高，打開出鐵口的封泥時，暗紅色的鐵水沿著槽道緩緩淌進沙模裡。嗤嗤的白汽冒起來，蒸騰了一小片霧氣。
工匠們圍在爐前屏著呼吸，直到鐵水完全凝固、冷卻後脫模露出第一塊由清溪塢自產的高爐生鐵時，有人低低地了一聲，然後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鼓起了掌。
硬度比我們原來的小高爐出的東西強了三成。陳曉東蹲在地上拿著一塊新出爐的鐵錠反覆檢查，如果跟系統兌的高純度生鐵按七比三的比例混合鍛打，打出來的兵器刃口會很漂亮。
軍械坊隨即開動起來。第一批新制式環首刀出爐的那天，周凱拿著成品在工坊前的空地上連劈了三根手腕粗的竹樁，刀刃紋絲不動。
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回頭對陳曉東說了一句：跟金兵繳獲的那幾把好刀差不多了。如果量產能保持這個品質就好了。
這樣品質的還無法大批次供應。陳曉東實話實說，這種品質的刀每十把裡混著三把系統精鐵才行。如果全用自產鐵料，硬度會降一成。但對付南宋常見的兵器夠用了，比縣衙廂兵的制式刀硬。
三成就三成。周凱把刀遞回去，三百把刀裡混九十把精鐵刀配給主力，其餘的自產鐵刀給後備民丁。主力隊形裡面刀刃硬度高的在前列，衝擊力夠就行。
二十面新式加固盾牌也在同一周完成。盾面用兩層鐵皮夾一層竹篾片，邊緣包了熟鐵條，總重量控制在宋式盾牌的三分之二，但抗劈砍能力提升了近一半。配發給親衛試用之後，趙成給了反饋：輕便，轉向快，能頂住騎兵劈刀一次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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