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整個清溪塢的防疫工事也在同步展開。陳曉東帶人在外堡的四個出口各設了一個石灰消毒池，所有進出塢堡的人腳底必須蘸池走過。
內堡的排汙渠被重新挖深拓寬，生活廢水全部引流到下游沉澱池裡做生物過濾後才排入溪流。外堡的垃圾臨時堆放點從三處改為一處集中焚燒，每天傍晚有專人負責點火清理。
許夢和李清瑤合力做了一份村落防疫檔案把清溪塢周邊三十里範圍內的每一座村莊登記造冊，標註人口數量、水源位置、已知病患名單。
這套檔案每日更新，哪座村子新增了發熱病例、哪座村子的老人生病了需要送藥，都記錄在案。
李清瑤還額外做了一份藥材消耗預算表。她把何雨薇預計的用藥量按村按日分解到了最細。
每座村子的駐點醫者每月領取固定配額的退熱散和消毒藥水，消耗快於預期時由民生司統一補發。表頭用蠅頭小楷寫得齊整：各村防疫藥材配給額，紹興十一年冬月編。
陸洋某天路過民生司棚子看見那張表，站定看了片刻。李清瑤坐在棚子里正對著另一卷樹皮核算數字，被日光照亮的側臉微微低著，一支炭筆在她指間轉了一下又穩住了。
在這裡生活還適應吧，這些天辛苦你了。陸洋在棚門口說了句。
李清瑤抬起頭，垂了垂眼簾，似乎有些疲憊，但還是笑著說：不辛苦，家父舊日教過，民生之事最忌粗疏。藥材更是不能錯的，多了浪費，少了誤命。我只是想著把事情做周全些。
陸洋點了點頭，離開的時候步伐頓了頓，但終究沒再多說。
防疫體系鋪開後的半個月，效果開始顯現。醫館的日接診量從高峰時的每天兩百多人逐步回落到了一百出頭。
各村駐點的赤腳郎中把輕症篩在了村一級，拖家帶口跑到塢堡來看病的人少了大半。只有真正需要何雨薇親自出手的重症才會被轉送到醫務司。
前兩天五里鋪有個老人高燒不退，駐村的學徒給退了兩次沒退下來，昨天送過來了。何雨薇在例行彙報時說，我看了之後判斷是肺部感染，用了三天抗生素已經穩定了。如果按照以前的方式，他在村裡硬扛可能扛不過去，現在有駐點的人及時發現送上來，救回來了。
其他村子呢？
還有七個類似的輕症被各村的哨點篩出來送藥處理了，沒有一例加重。何雨薇在記錄上畫了一道勾，初步看，這套體系能撐住整個冬天。如果能維持到開春，清溪塢周邊三十里以內不會爆發大規模傳染病。
功德面板上的數字在這半個月裡穩步攀升。防疫體系建立後的每一天都有持續的功德入賬村鎮衛生改善每日+80、疫病預防成功每次結算+150、群眾健康保障持續性條目每日+60。半個月累計下來，總功德從四千一百多一路漲到了六千八百多。
陸洋看著那串數字，心裡大致有數了。等到開春前如果不再有大額支出，功德儲備應該能穩穩地站在七千以上。而開春之後要啟動的下一階段計劃。南向拓展與規模化屯田，正需要這批功德作壓艙石。
但比功德數字更明顯的變化，在塢堡外面。
清溪塢救世醫廬的名號在這個冬天被口口相傳推到了新的高度。
周邊三十里內每一座村子都知道了清溪塢有個女大夫能治大病，而且治病不收重金，用柴木、糧食、手工活都能抵藥費。
入冬以來各村給塢堡送來的謝禮堆了半間糧倉：乾柴三百捆、粗糧兩百斤、雞蛋八十個、醃菜十幾壇，還有些手工編的草蓆和竹籃。
更深遠的變化在醫者圈子裡。十二個學徒培訓一個月的訊息不知怎麼傳到了更遠的地方，鄰近幾個縣的一些寒門土郎中、藥鋪夥計、甚至半路出家的遊方醫都開始打聽了。
入冬第三週，有兩個人親自走到了清溪塢谷口，一個是從湖州過來的年輕草藥販子，揹著半麻袋自採的藥材；另一個是杭州城外一個藥鋪被戰亂燒了之後流落至此的老坐堂醫，帶著一副用了半輩子的銅藥臼和幾卷泛黃的醫書。
想跟你們的大夫學學。老坐堂醫站在醫館門口時說了這麼一句，聲音沙啞但眼神清亮，看到你們貼出去的防疫條款，比我在杭州鋪子裡見過的任何一套方子都齊整。這路子對，我想跟著走。
何雨薇跟那老醫者談了半個時辰，出來時對陸洋說：這人底子很好，就是缺系統化的防疫知識。收進來培訓一段之後可以直接派去管一個片區的巡診。
醫務司從一隊人變成了一個體系。十二個學徒加兩個新來的醫者分散到各片區之後，覆蓋範圍又從三十里擴充套件到了將近五十里。清溪塢的醫療網路在這個冬天像一棵根系紮實的樹，把枝丫伸到了周邊每一塊有人煙的土地上。
臘月初八那天傍晚，陸洋從工坊出來的時候路過外堡大食堂。食堂門口的牆上新貼了一張樹皮告示，是李清瑤的字跡寫的臘八粥施粥通告：本塢全體在冊人口及周邊村落登記在案之孤寡老者，憑村派駐醫者發放的領粥籤每人一碗。下面列了用料明細：糯米、紅棗、蓮子、芡實、赤豆、花生、桂圓、白糖。品類之豐富，遠超普通流民營地過節的配置。
陸洋在告示前站了片刻。身後傳來許夢的聲音：李清瑤算了一筆賬，如果今年冬天能挺過去不爆發瘟疫，清溪塢明年開春後的糧荒壓力至少減三成，因為不需要拿大批糧食去給病倒的人補充營養了。治未病比治病省糧，她把這個邏輯也寫進去了，我問她要不要加在告示上，她說不用，賬記在檔案裡就行。
。說洋陸。了寶到撿你
。是也你。嗯：的淡淡音聲，後他在站夢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