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別的資訊？陸洋從角落裡開口，他剛才一直在觀察那個被綁著的斥候的面部表情和眼神變化，他聽到林文軒翻譯那段文字的時候眼神跳了一下，說明那上面還有他沒說出來的內容。
周凱走過去，在那斥候面前蹲下來，把一把匕首橫擱在膝蓋上。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對方的眼睛。
你畫地形圖畫得挺細。周凱終於開口，語速很慢，每一個字之間的間隙都是空的，但你忘了在地圖上標兩道東西。第一，清溪塢外圍每條山路上有多少暗坑和絆索。第二，這座山裡面藏著多少老兵。
斥候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周凱把匕首轉了個面：你能開口的時候，告訴我你們主力在江北哪個位置駐屯、開春南下的路線走哪條道。說完了，我給你一個痛快。不說的話，後山有雪洞，洞裡有冰水，把你泡進去之後你還醒著，但手腳凍到發紫的時候你會想把所有事都倒出來。
棚子裡安靜了大約十幾個呼吸。然後斥候的嘴唇動了動，開始說話。他用的是生硬的漢話，發音不準但意思清楚：金州。主力駐金州。三千騎。
南下路線？
走……走淮西故道。正月二十前後渡江。先打廬州，再分兵往東南掃蕩桐廬。他說完這段話之後咬了咬牙，我們三個是第一批前哨。後面還有兩批。
在哪？
不知道。他們走不同的路線。我們約了臘月二十在杭州城外碰頭合報。
林文軒把這段話全部記了下來。他記完之後抬頭看了看陸洋，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批斥候的情報網路比預計的更大。臘月二十杭州城外碰頭，意味著還有至少一批金國探子此刻正在兩浙西路的某條路上潛伏移動。
我的建議。林文軒開口，這批斥候的資訊分兩路用。第一，審訊出的內容要儘快整理成密信，送交臨安張浚。他是當前朝中唯一還能對邊防事務說上話的主戰派大臣。金軍開春南下的計劃必須讓臨安那邊知道，就算朝廷不能馬上出兵防禦，至少能在文官系統裡留下一條記錄，日後追責時有所依據。
第二路呢？
第二路走內部。陳大勇和趙成對金軍南下的路線再熟悉不過，讓他們根據正月二十前後渡江這個時間點，推算金軍先遣隊到達桐廬南部的具體日期和可能的行軍速度。我們的防禦排期可以提前一個月鋪好。
陸洋點頭。他站起來，對周凱說：外面那三個人處理了。乾淨利落，不留痕跡。周凱起身往外走。何雨薇在角落裡輕聲說了句：那宋人百姓怎麼辦？
你派人去接。陸洋轉向她，按照斥候交代的位置把人領回來。先安置在醫館側棚裡，檢查身體、給熱水熱飯，問清原籍和親屬之後再安排後續去處。
何雨薇點頭，起身去安排了。
那天下午，深山軍堡外的雪地上多了三處新翻的土坑。掩埋填平之後撒了一層枯草和碎雪，跟周圍的地面混在一起看不出痕跡。被斥候裹挾帶路的兩個宋人百姓，一個老樵夫、一個年輕貨郎被親衛沿著山路領回了清溪塢。
他們在醫館棚子裡灌了兩碗熱粥之後才緩過來，說起被逼迫帶路的經過時嗓音還在發抖。何雨薇給他們身上擦了凍瘡藥、換了乾衣裳之後，兩人被帶到民生司安排了臨時住處。
功德面板在傍晚時分安靜地跳出了兩筆結算通知：
【對敵作戰：擒殺金國斥候三名，繳獲軍事情報，阻斷敵前哨偵察線。功德+950。】
【救助平民：解救被挾持宋人百姓兩名，安置妥善。功德+30。】
總功德從六千八百多跳到了七千七百八十。接近七千八的數值讓陸洋在心裡快速估算了一下，三階軍工物資的解鎖門檻是九千功德加上領地工業體系初步成型的判定條件。工業體系已經跑起來了，陳曉東的三座工坊正式運轉，水泥和鐵器進入穩定量產。按照現在的功德積累速度，開春之前應該能摸到三階的門檻。
他關掉面板的時候，公共草棚外面最後一縷暮色正在收攏。天色暗下來之後，谷口哨臺和外圍哨塔上的油燈依次亮起。
周凱調了親衛連夜增哨，外堡和內堡之間的通道上新增了巡邏接力點位，崗哨的換防時間從兩個時辰縮短到了一個半時辰，確保夜裡沒有視線盲區。
陳曉東在工坊裡連夜趕製了一批拒馬的新零件，以前那批竹製拒馬全部換成鐵尖包頭的規格，釘入地面的深度增加了一倍，馬腿踩上去不是絆倒而是被釘穿。岳家軍的老兵們從軍堡裡被分批調出來參與了外圍陣地的佈局校驗。
趙成親自帶人走了一遍通往清溪塢的每一條隱蔽山路，在所有可能的側翼突入點標了記號，周凱帶人隨後逐一加固了那些位置的地面防禦。
金軍騎兵的慣用突襲路線是沿谷底走，避開兩側高地。趙成站在一張臨時畫出來的山地地形圖前對周凱和陳大勇說，他們馬快，走谷底直線穿過去最快。清溪塢外圍有三條谷底通道，兩條窄的堵上拒馬讓馬進不來，留一條寬的放他們進來。寬的這條兩側山坡做伏擊位，騎兵進了口袋之後兩邊同時往下壓，人仰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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