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幾天，來投奔清溪塢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從富春江上游方向沿著官道趕過來。
僅僅三天時間，清溪塢外堡門口的空地上已經聚了兩百多張生面孔，有人揹著刀，有人挎著弓，有人只攥著一根磨尖了的木棍，但所有人臉上都帶著那種走了遠路之後終於看見目的地的、混雜著疲憊和希望的神色。
周凱站在谷口門樓外面看著這批人，手裡捏著一張林文軒連夜整理出來的投奔名單。第一批近三百人的隊伍被分成小隊排在空地上，周凱和陳大勇各帶一隊人從他們面前走過去，逐一打量。
陳大勇的目光掃過佇列的時候，在林文軒背後低聲說了句：前排第三列左數第五個，那個瘦高個子，走路時膝蓋繃得太直了，是常年穿官靴站出來的姿態，不是扛鋤頭的。
周凱不動聲色地在那人的名字旁邊做了個標記。
初篩花了整整三天。三百一十七名投奔者，周凱和陳大勇逐人過了武藝、盤了來歷、查看了隨身攜帶的物品。篩選的結果是：其中二百四十餘人可收編入護衛體系，包括真正的抗金鄉勇、岳家軍散落在各地的零散老兵、以及被金兵燒了家之後帶著兄弟逃難南下的自發武裝首領。另外六十多人屬於普通流民自保者，作戰技能不足但身體素質尚可，編入屯田民團做基礎訓練後能填補後備力量。
最後被篩出來的五個人有些特殊，他們的來歷說得通，武藝也過得去，但回答問題時答得太快、太順，像是早就背好的套話。
陳大勇把他們分別隔開盤問了半個時辰，四人的供詞在細節上互相矛盾，另外一個袖口裡露出來的半截紙片被搜出來之後，上面用極細的炭筆寫了幾行註記，像是某人的姓名、籍貫和體貌特徵。
這幾個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肯定是轉運司的眼線。周凱蹲在關押那幾人的臨時棚子外面，把搜到的紙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來摸底細的。可能是錢推官那邊吃了癟之後換了路子，改派人混進來查情況。
五人被軟禁了兩天之後放了。周凱讓人把他們送出谷口，給了一句話：回去告訴你們上面的人，清溪塢沒什麼不能看的，但想暗中看就該提前打招呼。這次是客氣放行，下次再混進來就不只是軟禁了。
五人走後，塢堡內部召開了一次整編會議。周凱站在六人面前攤開一張他畫了三天的編制圖，圖上用筆分了兩個大塊：一塊寫清溪親衛，一塊寫屯田民團。
清溪親衛，常備野戰編制。周凱指著左半塊，以原有的一百五十一人親衛為基礎，加上趙成的岳家軍老兵兩百一十四人，再加上本次招攬中有實戰經驗的兩百餘人，合計約五百七十人。全部脫產訓練，配環首刀、長矛、盾牌、弓弩，作為機動野戰主力。遇到金軍南犯，這批人頂在第一線。
五百七十人脫產。許夢在旁邊記了一筆，他們的口糧消耗怎麼算？
由民生司按戰鬥人員配給標準單獨核算。周凱轉到右半塊，屯田民團約一千餘人，包括本次招攬中武藝一般的和原塢堡裡未編入正規軍的青壯。農忙時下地種田，農閒時操練，戰時根據號令集結。這批人的口糧大部分自產自銷，對民生司的負擔小。平時還能補充荒地開墾和水利維修的人力。
陸洋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低頭看了看周凱畫的那張編制圖。整編方案簡潔務實，把能打的能種的做了清晰的切割，既保證了野戰精銳的純粹性，又透過屯田民團消化了大部分人力、減少了財政負擔。
親衛的編制你打算怎麼統？
沿用岳家軍的十人一什、五什一隊、兩隊一營的編制。周凱指了指圖上的箭頭標註，但戰術層面，趙成教的岳家軍步兵大陣作為基礎陣列，再融合我之前練的小隊穿插和應急響應。大陣保正面硬度，小隊保側翼靈活。這兩套東西我已經跟趙成和陳大勇合計過幾次了，上個月試驗了幾輪，配合得還行。
陸洋點頭：你放手去幹。曉東，兵器的事你跟得上嗎？
陳曉東從角落裡伸出手，手裡攥著一張新的粗紙圖紙。他展開在桌面上的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了過來，圖紙上畫的是環首刀的改良型，刀身比舊版略窄了三分、刀刃弧度微調，護手加了一段延長的鐵片。
舊版環首刀劈砍力道夠但刺穿力偏弱。這個改良版調整了重心分佈和刃口開角，劈刺兩用。刀身的寬度窄了但厚了半釐，鐵料消耗只增加了一成左右，但強度提升了近兩成。他翻到下一張圖紙，盾牌也做了改良，加了一道鐵箍在盾面中央，普通騎兵劈刀落在鐵箍上會被滑開。
聽說你搞出了煙霧彈？周凱問。
陳曉東從腳邊拎起一個粗陶罐，罐口用油布扎著，裡面裝著深灰色的粉末。試製了三十個。原料是硝石、硫磺和木炭粉按比例磨細混合的，加了一點麻籽油增加粘性。點燃引信之後能噴出約一盞茶時間的灰白色煙霧，覆蓋方圓五六步的距離。用做撤退掩護和衝鋒前的視線遮蔽都夠用。
這東西的配方安全？陸洋問。
我自己試了三次，炸裂過一次引信口，但換了紙卷引信之後就穩定了。陳曉東把陶罐放下，硝石和硫磺都是從系統兌的原料裡分出來的，木炭自己燒。如果要把產量提上去、長期穩定供給親衛使用，需要一座獨立的火藥工坊，跟冶鐵坊水泥坊分開，單獨建在更隱蔽的山溝裡，加厚覆土層防爆。
陸洋在心裡記下了那條獨立火藥工坊的需求。他翻開系統面板看了一眼當前的功德餘額：九千六百出頭。距離三階軍工解鎖門檻的九千點已經超過了，但距離火藥配方兌換所需的解鎖點數要求還差著幾百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