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藥工坊可以再等等。陸洋說,等親衛整編和屯田體系跑順了再說。陳曉東你先打兵器,煙霧彈繼續小批次試製,湊夠五十個備用就行。
整編的第一輪集訓在三月下旬正式展開。五百七十名親衛分五個營編組,每營設一正一副兩名營指揮。
指揮人選混合了岳家軍老兵和塢堡原有骨幹,一營指揮趙成,二營指揮陳大勇,三營指揮是原來的親衛隊長張鐵牛,四營和五營從新投奔的鄉勇裡各挑了一個作戰經驗最豐富的頭領擔任。周凱自兼總教官,白天在各營之間巡視督導,夜裡跟營指揮們碰頭討論陣列細節。
訓練場上每天都能聽到新編佇列的腳步聲和口令聲。岳家軍的步兵大陣被原汁原味地移植到了清溪塢的山地地形上,—隊形排列、矛尖仰角、鼓點節奏、梯隊輪替的間隔時長,趙成帶著老兵逐項演示之後由周凱同步標註在手冊上。小隊穿插戰術則由周凱自己帶人演示,五人一組從陣列縫隙中快速穿插到側翼後包抄,配合打響指和手勢指令無聲聯動。
兩種體系在最初的配合階段有明顯的磕碰。步兵大陣講究密集和統一口令,小隊穿插要求靈活和自主判斷。頭幾天的演練裡經常出現兩種節奏撞在一起的情況,—大陣還沒收攏到位,穿插小隊已經插出去了,中間的銜接空了一拍。
趙成和周凱各自帶著人磨了四天,最終確定了一種輪替式的步調:大陣正面推進到接敵位置後停步穩陣,穿插小隊從陣尾兩翼繞出,待大陣鼓點敲到第三輪後同步發動側擊。
佇列的磨合終於達標了。第七天傍晚趙成收操的時候對周凱說了這麼一句。他缺了半截手指的左手按在刀柄上,刀疤臉在暮色裡難得地鬆動了一下,大陣硬,側翼快,步兵對騎兵的時候不會被一波衝散了。
周凱點頭,拍了一把旁邊新兵的肩膀:明天繼續。
與此同時,屯田民團的編組也在同步推進。許夢在清溪塢外沿和白楊溪頭兩村之間的連片荒地上劃定了軍屯片區,總計約四百畝。屯田民團一千餘人按什編制分配到各片區,每什負責二十畝地的耕種、灌溉和收割。
農忙時全天在地裡幹活,農閒時下午操練一個半時辰的佇列和基本格鬥。糧食收成中三分之一歸個人口糧,三分之一歸民團集體糧倉,三分之一上繳塢堡統一調配。
這套模式跑順之後,屯田民團就基本不需要佔用民生司的糧倉了。許夢在軍屯片區劃定後的首次彙報中攤開賬本,四百畝地用改良糧種和有機肥的話,每畝兩季總產有望達到五百斤以上。二十萬斤的年產量,養活一千人的民團還有三到四萬斤的結餘上交。加上原有的外堡糧田和兩村併入的八百畝荒田改造,清溪塢的糧食體系在今年入秋之後會進入略有盈餘的狀態。
略有盈餘四個字在許夢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在座的其他幾個人都聽出了這背後的分量,清溪塢從建營到現在第一次有了不需要擔心下一頓的餘量。
不容易啊,雖然清溪塢營地的實力一直在壯大,但是這一年多的時間,糧食短缺的問題一直縈繞在眾人頭頂,現在前景一片向好,可以著重考慮下一步的發展了。
陸洋的功德面板在那段時間持續地跳著正向結算。收納鄉勇義士、庇護流離軍人、整編抗金武裝,每一項在系統的評價體系裡都有對應的正向結算條目。
到三月底,餘額從九千六百漲到了九千八百多。雖然距離火藥配方的兌換門檻還有一點距離,但每日進賬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陸洋開始考慮小規模、低產量的火藥製備,目前想大舉進攻金兵的話時機不成熟,不過用於防禦自己的營地是可行的,有備無患嘛。
他把這條資訊收進心裡,關掉了面板。
那天夜裡他從草棚出來的時候走過訓練場邊上,遠遠看見新編的親衛正在做收操前的最後一輪陣列整合。月光底下五百多人的隊伍從散開狀態緩緩聚攏成三排縱深線,矛尖在月色中晃出一片碎銀似的光。口令壓得很低,但腳步聲在踩實的泥地上傳得很遠,像是一面大鼓被輕輕敲了一下又一下,持續而沉穩。
訓練場邊上蹲著兩個下了操的屯田民團的新兵在喝水。其中一個人看著佇列的方向低聲說了句:比咱們村裡以前抗金兵的時候像樣多了,那時候十來個人拿鋤頭亂打一氣,見了騎兵就跑。
另一個把碗裡的水喝完,抹了把嘴:這地方不一樣。你看他們站的那排,從開頭到末尾一條線,跟尺子畫出來的一樣。我以前不信兵能練成這樣,現在信了。
兩個人的對話聲很低,但在安靜的夜風裡還是飄出去了一段。陸洋經過的時候他們沒有看見他,還在低聲說著白天翻地時遇到的一塊硬石頭怎麼撬出來的事。
清溪塢夜裡的風從白楊村和溪頭村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新翻泥土的潮氣和一點點牲畜棚裡乾草的氣味。那些氣味在外堡的各個角落彌散著,混著工坊裡封爐後殘餘的炭火氣、醫館藥爐上熬了一半的藥味、食堂灶臺上還沒洗盡的油腥味。這些氣味粗糙、混雜、帶著煙火氣,但它們是穩定的、持續的、每天都在的。
四百多人的親衛正在月光下穩步聚合成新的隊伍。一千多人的民團正在開墾的土地上把種子按進土裡。九千八百多功德點躺在系統面板裡,等著再攢一點之後兌換那批能改變戰場形態的圖紙和配方。
陳曉東在工坊後牆的暗處悄悄量了一塊新地的尺寸,那是他選址的火藥工坊預備基址,三面被山岩環抱,頂上覆蓋了半丈厚的混合土層,就算意外炸裂也不會把聲音傳到外堡去。
土已經夯實了,等著圖紙和配方到位之後往裡面填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