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東找陸洋的時候，手裡捧著一卷折了又折的圖紙，袖口沾著紫褐色的礦土粉末，指甲縫裡嵌著細碎的硝石碎屑。他把圖紙在陸洋麵前的桌面上展開，紙張邊緣被他反覆揉搓過，邊角都起毛了。
配方我改良了三次。陳曉東指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註記，硝石提純我用分層水溶法，硫磺去除雜質用熔化過濾，木炭粉研磨到過篩後的細度比之前試製的批次細了三倍。按這個比例混合出來的火藥，燃速和爆力都會比傳統南宋土法炮製的黑火藥提升至少一倍。
陸洋低頭看圖紙。上面分四欄：原料提純步驟、配比比例表、混合方式說明、儲存安全標註。每一項下面都有陳曉東手寫的備註。
需要系統兌什麼？
二階化工基礎原料裡，高純度硝石樣本兩百斤，提純裝置圖紙一套，主要是粉碎研磨和過篩的機械圖紙。另外再兌一百斤高純度硫磺粉，做第一批試產的基準對照樣。陳曉東頓了一下，這些夠了，剩下的我們自己熔鍊提純就行。後續量產用的粗硝從外面買。
陸洋翻開了系統面板。二階化工原料列表裡，高純度硝石兌換價每百斤120功德，提純裝置圖紙一次性120功德，高純度硫磺每百斤150功德。三樣合計消耗兩百斤硝石加裝置圖紙加一百斤硫磺，總計約510功德。他沒有猶豫直接確認了兌換。加上前期消耗，功德餘額從九千八回落到了九千三，但距離後續火藥配方的正式解鎖門檻還有富餘。
物資兌換出來的當天下午，陳曉東帶人把高純度硝石和硫磺樣本運進了後山那條選定的山溝。選址前他反覆勘察了三次，三面巖壁環抱的山坳頂部覆蓋了近半丈厚的混合土層，從任何方向眺望都看不出底下有建築。
山溝入口僅容一人側身透過，進深約二十餘丈，盡頭處自然形成一個約三四間屋大小的淺洞。洞頂的岩層厚度經過陳曉東用竹杆探過之後確認有兩人疊起來那麼厚。
這裡是炸不穿的。他蹲在洞口入口處對來檢視的陸洋和周凱說，就算裡面出了意外，聲音傳到外堡也只剩悶響，從山外面完全聽不見。
工坊的分割槽在接下來七天裡搭建完畢。洞內用水泥砂漿隔出三間獨立區域：最深處為配製區，中間為提純研磨區，最靠洞口為原料倉儲和成品暫存區。
每區之間用厚木板門隔斷，門上各掛了警示木牌配製重地閒人免入嚴禁煙火出入登記三塊牌子由李清瑤用紅字寫在白木板上，掛上之後格外顯眼。最外層洞口加了一道鐵柵欄門，配了一把陳曉東自己打的鐵鎖，鑰匙僅三把：陸洋一把、陳曉東一把、周凱一把。
原料和成品的登記冊分開做。陸洋在工坊落成當天召集相關人員在洞口開了一個短會，原料入賬走民生司的採購條線，成品出庫走單獨的密冊。密冊不存檔在民生司，由我親自保管。每批成品數量、日期、經手人全部記錄在案。
人員呢？周凱問。
輪守由親衛直接負責。陸洋轉向周凱，從你的親衛編制裡抽兩班人，每班兩人，在洞口外第一道哨位全天輪值。輪值人員不進工坊內部，只守外圍通道。內部操作由陳曉東帶三個學徒負責，學徒跟陳曉東籤保密保證書。
陳曉東補充：操作流程我定了規矩，雙人操作制。任何配料步驟必須有兩人同時在場互相複核。每日工作結束後的剩餘原料要清點入庫，成品量跟原料消耗量每日核對。出庫任何一批成品都需我簽字和陸洋印章同時確認才能放行。
安全條例貼在工坊配製區的牆面上，炭筆寫在一塊長木板上，十條規矩簡明扼要：禁帶火種入配製區、操作時用竹勺銅鏟避免鐵器碰擊產生火星、每日開工前檢查所有容器密封性、成品遠離原料儲存至少兩間隔間、禁止任何試驗品私自帶出工坊範圍。違規者第一次停職審查、第二次逐出塢堡。
何雨薇在工坊落成的同一天把一批特製燒傷藥送到了洞口哨位。按陳曉東說的試炸可能出現的燃燒傷害類別配的，用了三種不同的敷料基底。如果出了意外，先澆涼水再敷藥。她把藥箱放在哨臺下面時對當班親衛交代了三遍用法。
物資採購的佈局也在同時鋪開。林文軒透過貨郎的商路網路向富春江沿岸各縣的硝礦小販發出了採購要約：清溪塢高價長期收購粗硝石，不限量，按質論價。對外解釋口徑統一為塢堡採買粗礦制驅蟲粉和消毒藥水這個說法跟何雨薇的醫務司日常用藥需求完全吻合，經得起打聽。
李清瑤對接了第一批粗硝石的入賬。她按民生司正常的採購流程做了賬：品名寫粗礦石粉，用途寫醫館製劑原料，金額和數量都登記在民生司外賬上。工坊內另有密冊同步記錄這批原料的實際去向，從入庫到提純到出成品的全鏈條數字，由她單獨做成一份細紙冊卷好存放在陸洋草棚暗格裡。
對外賬面是石灰石，對內密冊是硝石。李清瑤把兩本冊子並排放在陸洋麵前時補了一句，如果將來有人核查民生司的採購記錄，看到粗礦石粉這一項只會以為是醫館用的尋常物料。但批次和頻率如果被人單獨拎出來比對。
注意採購頻率要分散。陸洋說，不要集中大批次囤，分成小批次按月購入。各地硝礦小販也多走幾家，不固定在單一渠道。
工坊的第一批試產安排在三月末。陳曉東在配製間裡守了整整一天一夜，三個學徒輪流給他打下手，研磨、過篩、稱重、混合，每一步都按照圖紙上的標準嚴格執行。第一鍋成品出量約十五斤，按系統給出的參考比例配製的改良黑火藥，顏色比傳統土法炮製的灰褐色火藥更深沉一些，顆粒均勻、觸手乾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