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替清溪塢跟謠言正面對峙，反倒是那些和清溪塢相處愉快的村民遇到鄰居時會順口說一句人家有記錄的，肯定沒問題的沒有新的謠言接上來。
功德面板在那段時間維持著穩定的日增長。農業推廣的行為從一開始就持續地產生正向結算，開始是散碎的、每天幾十點的小額進賬，隨著覆蓋村落的增加和秋苗長勢的向好，結算的頻次和金額都在逐步抬升。到七月下旬，面板上一次性刷出了一筆大額：
【全域農技推廣：覆蓋周邊十三個村落，改良種推廣面積三百八十畝，驅蟲藥劑覆蓋農戶一百七十餘戶。有效提升區域糧食安全水平，降低來年饑荒風險。功德+2500。】
餘額從七千一百餘跳到了九千六百多。陸洋確認完數字之後在面板上停留了一陣。九千六比一個月前多出了兩千五百點，漲速比他預期的快。
農業推廣的功德結算週期比戰功更長但更穩定，種子種下去之後，從出苗到抽穗到灌漿到收割，每一個階段都會產生新的資料，系統也會在相應的節點上持續結算。
九千六的話，他在當晚的六人碰頭會上報了一下數字，如果今年秋收之前能再攢一千左右，入冬之前可以完成三階軍工的全套兌換。
火銃圖紙、模具、標準化彈藥生產線，三樣全換之後火銃小隊的整備會從現在的四十支擴到兩百支以上，產能也可以自給自足不再依賴系統配件。
秋收前還能做什麼？周凱問。
農技推廣還剩幾個偏遠村落沒有覆蓋到。如果把範圍再擴大一圈、補齊了最後幾片田，結算金額還能加一筆。陸洋轉向許夢，另外秋天的事秋天收，你那份產量預測報告什麼時候能出來？
預計八月底。第一批試種田的灌漿期快結束了，穗粒飽滿度比對資料下週就能出。到月底會有一份完整的秋糧預測報告，包括全塢和周邊所有推廣田塊的預產總量。
八月中旬，陸洋帶李清瑤沿著白楊村外的田埂走了一趟。那天傍晚天色很好，西沉的太陽把整片河灘地染成一層暖紅色。
改良種粟米的穗子已經沉甸甸地垂下來了，穗粒密實飽滿，比旁邊對照田的老品種粗了一圈。
田埂兩側的引水淺渠裡清淺的溪水還在無聲地淌著，水面反光碎成細密的光斑，沿著渠身一路鋪到遠處。
李清瑤蹲在田埂上摘了一穗捏了捏，放在掌心裡數了一遍顆粒數。比去年那一批還密。她抬頭看了看旁邊的老種子田，差得不少。
秋收的時候差別會更明顯。陸洋站在她身後兩步，看著那排改良種穗子在風裡微微擺動的方向。
晚風從下游吹來，掠過整片河灘地時發出一陣持續的低響，不是說話聲但也不是沉默。兩個人沿著田埂往回走的時候沒有說話，腳步聲踩在窄埂上的節奏漸漸合到了一起。
秋收的預期已經在他的判斷中形成了一個穩定的輪廓：周邊十三村三百八十畝改良田的預期總產接近清溪塢自有糧田產量的兩倍。加上塢堡本身糧倉裡已有的存糧，清溪塢和周邊依附村落的全年糧食缺口已經被填滿了。
即便來年秦檜方面的官軍封鎖了外界糧道，塢堡自身和外圍村落之間的內部迴圈也足以支撐至少兩個冬天的消耗。
他走回外堡時經過糧倉門口，看見許夢正在跟兩個糧食組的人核對新騰出來的空倉間尺寸。
那兩間空倉原本堆的是去年的陳糧翻曬後的秕殼和碎料，清理出來之後地面刷了一層水泥砂漿防潮，靠牆碼了幾排新做的粗木貨架。
許夢站在空倉門口量了量貨架的寬度，轉回頭對旁邊的李清瑤說了句：這兩間夠放秋收新增的三成糧，剩下七成放北倉那邊，那邊更乾燥。
李清瑤低頭在粗紙本上補了一筆：北倉的通風口已經清過了，防潮炭包明天到位。
陸洋從她們面前經過時沒有停步，但放慢了一瞬。許夢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點了點頭，繼續走往草棚的方向去了。
他走進草棚之前回頭望了一眼傍晚的天際。西方天際線的雲層正在加厚，但還沒有雨意，只是初秋常見的那種高積雲，緩慢地拉成一根細長的線橫在落日上方。那些雲層下方的田地裡，改良種的粟米穗子正在最後幾天的陽光下完成最後一輪灌漿，穗尖的芒刺在逆光中泛著細碎的金色。
......
七月底一個無月之夜，有一行人來到了清溪渡口。
清溪渡的燈串提前撤掉了六盞，只在最末端的樁柱上留了半截殘火，從河面上遠遠看過來，岸線比往常暗了一截。貨船靠岸時船頭沒有掛旗，櫓葉入水的聲響壓到了最低。船艏跳下三個人影，岸上的親衛沒有點燈，用一聲極短的口哨接頭之後把人引進了後山的密道。
來的是趙伯川。他比陸洋預想的年輕，三十七八歲上下，瘦長臉，下頜留著一撮短鬚，身上穿著一件看不出原色的舊褐袍子。他踏上密道入口時回頭看了看身後暗沉沉的河面，只說了一句：你們這地方好啊，有山有水，易守難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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