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塢能提供的分三塊。陸洋在聽完所有彙報之後伸出手指數,第一,糧。今年秋收之後清溪塢自有糧加上週邊推廣田的結餘,可以勻出一批存糧作為各家的應急儲備。具體配額按各家實際缺口之後單獨議。第二,藥。外傷藥和退熱散以固定配給形式每季發放一次,由清溪塢的醫務司統一配製,各家的聯絡人定時來取。第三,鐵。冶鐵坊的產能目前有餘量,可以定期向各家供應粗鐵料和成品農具改制的短兵器。
清溪塢只做這三樣。不派兵駐各家領地,不干涉各家內部事務,不要求你們提供任何形式的糧草回報。條件只有一條,軍情共享。各駐地周圍十里範圍內的異常動態每五天通報一次,金軍南下或朝廷調兵的相關資訊一旦出現,無論何時都必須立即傳信。
座中沒有立刻有人接話。趙伯川靠著土牆琢磨了片刻,先開口了:如果朝廷派兵圍了我們某一家,你們船隊出不出?
陸洋答得乾脆,清溪塢的水師可以在富春江下游接應撤出的人。火銃隊在必要時也可以出動做正面牽制。但前提是你們提前把動向傳過來,而不是被圍了之後再求救。
劉世光緊接著問:訊息傳遞走哪條線?
各家駐地固定聯絡人負責平時資訊往來,緊急情報用信鴿或者沿江的接應船隻專遞。具體節點林文軒已經畫了一張圖。陸洋側頭示意了一下旁邊的林文軒,林文軒把一幅標註了各家駐地之間連線的大幅粗紙地圖展開到桌面正中。圖上用不同顏色的線標註了陸路和水路兩種傳遞路徑,每兩條線的交匯點都標了預計傳遞用時。
盟約草稿在同一天逐條過了一遍。草稿上的條文分六章:通則、情報、物資、馳援、違約、附則。每一條都用白話寫,不含文言套話。趙伯川看到那一條時停了片刻:馳援的時間怎麼定?如果訊息傳過來需要三天,你們從清溪塢出兵到我們那邊又需要三四天,等趕到的時候仗已經打完了。
周凱在旁邊接話:所以馳援不按時間定,按戰場狀態定。各家在駐地三面各設兩個預留退守點,萬一正面受敵就先撤到退守點穩住陣腳,再傳出訊息等援。從你們駐地最近的退守點發出訊息到清溪塢接報,最長不超過兩天。接報之後第三天清溪塢的火銃隊和水師可以出現在你們駐地外圍的預設接應位置。
這個方案在座中引起了一陣低聲討論。三家表示可以接受,兩家需要回去跟駐地留守的人商量,一家提出能否在退守點上做標記方便自己人辨識。林文軒當場記了下來,答應在散會後補畫一份退守點標識簡圖隨盟約附頁分發。
盟約的第二稿在第一天夜裡由李清瑤謄抄完成。她用清溪塢自制的粗紙裁了七份,每份末尾留了空行供各家首領簽名畫押。紙面整潔乾淨,字跡工整端方,擱在桌面上排成一排時像七張摞好的淺灰色方頁。
第二天整天的內容偏向實操。周凱在覆土棚外面的空地上給各家的代表做了一場簡短的陣列演示,不涉及火銃,只演示了長矛和盾牌配合的防禦隊形以及小隊穿插的基本走位。
趙成在旁邊打口令輔助,三排持竹竿的人按照周凱的指令完成了三次變陣,節奏清楚利落。各家代表蹲在場邊看完了全程,有人小聲交換了幾句看法。
這套陣你們回去之後可以先用竹竿練。周凱收操時站到場中,不需要鐵矛,竹竿削尖了也能練出佇列感。關鍵是人跟人之間的間距和輪替節奏,這個練熟了,以後換成鐵器上陣不會慌。
陳曉東的環節在下午。他把一座縮小版的冶鐵爐模型搬到了覆土棚外面的空地上,用炭火和風箱現場演示了簡易生鐵料的提純流程。
模型中用的爐膛是用黏土和碎石捏的,尺寸大約兩個巴掌合起來那麼大,但結構和風道佈局完全按大爐的比例縮小複製。陳曉東一邊添炭一邊拆解了每個步驟的原理和注意事項。
這種小爐子不需要專門砌,土牆邊挖一個坑就能做。他推了推爐膛側面的通風口,出鐵率比你們用舊法燒能高三成,熟的鐵料可以直接打農具和短刀。硫磺和硝石跟冶鐵是分開的事,如果需要做更厲害的東西,用清溪塢提供的配比方案。他遞出一卷手寫的工藝簡圖,趙伯川接過去當場翻開,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才合上遞給了下一個人。
震天雷的簡易製作流程沒有在現場演示,但陳曉東給每家發了一份文字版的說明和一隻封裝好的樣品陶罐。樣品罐口用蠟封了,上面貼了張紙條寫著非緊急勿拆。他叮囑各家帶回去之後要挖獨立的深洞存放、遠離火源和住人棚區。
第三天上午,七份盟約紙張被逐一收回到桌面正中。各家經過內部商量後在附頁的退守點標識圖上標註了各自的預留退守位置,林文軒現場核對了每一條標註點的地理資訊,確認沒有重疊和衝突。
正本上各家首領先後用炭筆簽了自己的名字或畫了押記——有的人寫得端正,有的人只畫了一個符號式的短痕,但每一份上都留下了確定的記號。
陸洋最後在清溪塢的落款處簽名。他擱下炭筆時將紙面推向桌中,李清瑤用一枚木刻印章在七份盟約的底端各蓋了一個小印,是清溪旗的簡化版圖樣。
盟約成立。陸洋把印盒合上時說了一句。
系統面板在那一瞬間彈出了一條新的結算通知:
【江南抗金義軍同盟成立:凝聚七支漢家民間武裝力量,建立統一情報排程與物資支援框架。當前同盟覆蓋兵力逾兩千三百人,可影響區域橫跨兩浙西路、淮南西路及太湖流域。功德+1800。】
餘額從九千六百多跳到了上萬,準確數字是一萬一千四百。陸洋確認完數字之後視線下移,面板底部新亮起了一行淺金色的文字:三階物資新增可兌換項:簡易迫擊炮圖紙(試用型)。他掃了一眼那行字就將面板關閉了,沒有當眾提及。
傍晚各路人馬開始分批撤離。趙伯川最後一個走的,他上船前在渡口臺階下停了一步,側身跟陸洋握了一下手。那一下握得短而緊,沒有多餘的話。船尾離開臺階時他站在艙門口回了一次頭,朝渡口棚下的方向點了點頭。陸洋也在棚口回了一禮。貨船在暗色的河面上調頭,櫓葉破水的聲響平穩地消失在柳樹叢遮蔽的水道轉彎處。
林文軒在渡口臺階上站了一會兒統計了各路人馬的返程路線和預計抵達時間。他手裡的粗紙冊上已經畫好了每家駐地的退守點位置圖和各家的物資配額表,剩下的工作是在下一次物資發放之前將各家聯絡人的姓名和信鴿放飛點全部錄入民生司的聯絡檔案中。
陸洋回到外堡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他走過糧倉側面的石徑時碰到了許夢,她剛從白楊村那邊的曬穀場回來,手裡攥著一把新搓的穀穗正在檢視成色。秋收還有大概二十天。她側頭說了一句,穗粒的飽滿度比預期好一成以上。如果後期沒有大風雨,總產量還會再漲一些。
許夢點了一下頭繼續往民生司的方向走了。陸洋站在石徑上看著她的背影走遠之後才轉身。月光底下谷地裡各處的燈火依次亮著,食堂方向飄出晚飯的熱氣,船臺那邊最後一條福船的甲板在暗處反射著桐油浸透後的啞光。後山方向沒有傳來試射聲響,但覆土棚裡的那盞油燈應該還亮著,林文軒大概還在核對盟約附頁上的節點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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