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薇的醫務司在同期做了一次藥材庫存的全面盤點和補貨。她從陸洋那裡領取了一批新兌換的高階傷藥和止血粉。
這次兌換的規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消耗功德將近兩千。新藥材入庫後她單獨做了一份戰地急救藥材儲備表，標明每類藥品的存放位置和最短調配路徑，留了三份副本分別存放在醫館、深山軍堡和內堡暗櫃中。
第四天傍晚，陸洋把六人重新召集到了公共草棚。
棚內的油燈比平時多添了一盞，光線把桌面的粗紙頁照得亮白。李清瑤坐在許夢側後方，手裡捧著一本新整理完的《清溪塢全案彙編》草稿，封面用深色炭筆寫著書名，內頁按五卷分類，每卷的目錄頁列出了細目條目和對應的頁碼編號。
這只是草稿。李清瑤把冊子放在桌面正中時說，正本還在用白紙謄抄，預計五天之內完成。正本的措辭我全部改用角度重寫了一遍，把軍備寫成工坊、把火銃寫成強弩、把震天雷寫成防火石炮。每一條我都預留了跟縣衙備案檔案對應的附註索引，如果有人比照核查，雙方資料能互相印證。
陸洋翻開冊子瀏覽了幾頁。人口卷中所有標註的條目都被改成了；工務卷中對冶鐵坊的描述定性為農具製造兼修橋補路；軍備卷則被壓縮成了一頁簡表，表頭寫著防匪器械而不是。他把冊子合上還給李清瑤：正本做好之後給我一冊樣卷。
許夢在旁邊補充：吳良輔那邊的核查人員已經接觸過了。他派的副手來谷口外轉了一圈，沒有進谷。副手跟林文軒碰過一次面，口頭傳達了核查流程，主要是人口登記、田地面積核對和兵器公開造冊三項，不會進深山搜查。
有沒有風險？
風險在兵器公開造冊那項。許夢翻開民生司的外版賬冊，我們報的兵器數比實際庫存少了很多，如果查驗官逐件對實物跟冊子比對，缺口會暴露。所以公開造冊的日期要選在查驗官來的當天早上才生成，不提前錄入留底。當天清點出來的就是當天呈報的底本，將來如果有人追查舊底，什麼都追不到。
誰去當天清點？
我陪李清瑤一起。當天早上我們從糧倉的舊兵器堆裡挑一批過時的竹矛和破損鐵器做清點底本，這些舊東西的存量足夠讓查驗官滿意。新的槍矛刀盾在查驗前全部入深山地窖封存，地窖入口用柴草和農具堆擋死，表面只放雜貨和陳糧袋。
工作的節奏在接下來的幾周裡保持穩定。李清瑤的正本冊子在第五天完成謄抄，一式兩份，一份送韓世忠呈遞宮中，一份留民生司外庫備查。
陸洋在翻完正本後確認無誤，讓許夢把送宮那份交給了林文軒。林文軒當天透過韓世忠府邸的渠道遞入了臨安。
同期，陳曉東在後山工坊的產能做了微調。火銃和震天雷的常備生產放緩了三分之一，在製品和半成品被分批次轉移到了深山軍堡的備用儲藏間中。
工坊的炭火消耗在白天降到了最低，只在夜間維持基礎爐溫。從後山溝口外看上去，煙囪的出煙量回到了去年同期的水平，看不出擴產的痕跡。
吳良輔那邊的核查人員在一個月內來了三次，第一次在谷口外停了半個時辰，第二次進了外堡在菜地和糧倉周圍走了一圈，第三次在民生司門口看了李清瑤遞上的公開賬冊。三次核查的結論都是中性偏正：人口登記與清溪渡貨船登記的進出人數匹配、田畝數與白楊溪頭兩村提交的秋收預估表相符、兵器公開造冊上的數目跟民生司外版賬冊一致。
第三次核查結束時，吳良輔簡單說了幾句場面話就離開了。
核查期還剩最後兩週的時候，陸洋在一個深夜獨自翻開了系統面板。餘額在接連的兌換和日常運轉中降到了一萬出頭。高階傷藥、改良弓弩圖紙和北方義軍聯絡線的前期支出合計消耗了將近四千功德。
面板右上角的數字穩定地停在了一萬零八百左右。他在簡易迫擊炮圖紙的預覽視窗上看了一會兒，沒有兌換，把面板關掉了。
窗外的月光很暗，雲層正在緩慢堆積。外堡方向的燈火已經陸續熄滅，只剩渡口那串油燈柱還亮著。河面上沒有船，水聲也比平時小了些，像是在等什麼一樣安靜地流著。
......
六人早就商量好的敵後信使計劃準備開始實施。
人選是陳大勇定的。他在岳家軍老兵裡轉了兩天，最後通盤考慮後，選了幾個人。主力是老張，大名張福來，淮北宿州人，四十出頭，在岳家軍當了八年斥候，熟悉淮北到中原的山路和官道，能說女真話的常用句。候補叫劉三，比他小几歲，腳程更快，但不識字。
陸洋聽完之後沒有多問，只說了句：讓老張當正使，劉三做副手。
物資在第三天備齊了。陸洋分兩次從系統裡兌換了隨行物品：輕便壓縮乾糧三十人份、外傷特效藥二十包、防水油布一卷、簡易羊皮地圖兩張。乾糧用粗布袋裝好了繫緊口子，藥包外面裹了三層油紙再套麻布套，地圖裁成巴掌大小摺好藏進鞋底夾層。所有物品從外觀上看都跟普通走江湖行商帶的貨一致，看不出特殊。
林文軒的密信用的是最薄的桑皮紙，全文不足二百字。主要內容分三段：江南義軍同盟已聚七路，清溪塢可提供鐵器、藥材、圖紙，約定雙方互為呼應。末尾沒有寫清溪塢的具體位置和兵力資料，用了一句秋深水淺，渡口有燈作為暗語接頭——北方接信的人如果知道清溪渡的燈串佈局，就能確認信源真實。信紙捲成細筒塞進一根中空的竹管裡，竹管外面塗了一層蜂蠟防潮，由老張貼身藏在內衣夾層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