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令副本內頁用薄紙謄寫，列了沿江十三個駐防點的番號、駐兵數量和調動路徑。每個駐防點後面標了對應的響應時間和協防區域範圍。
陸洋把紙頁按駐防點順序排開，用炭筆在巡檢司轄區的邊界圖上標註了其中四處在金軍南下時可能直接涉及的協防點位，其餘未涉及的駐防點不做標記，保留原紙頁另行存放。
當晚的碰頭會上，陸洋把副本中的協防點位分佈和周凱現有的防區佈防圖並列攤開在桌上。
周凱俯身看了一會兒，把其中兩個點位圈了出來：這兩個點跟我們哨塔的覆蓋範圍有重疊。如果金軍從這條路線推進，清溪的巡邏隊和駐防官軍可以在這個位置形成交叉封鎖線。調令上的響應時間標註是六個時辰，我們的哨塔預警跑這條線只需要一個半時辰。時間差足夠我們先把第一道阻截線鋪開，等官軍的協防兵力到位之後做第二層接應。
許夢在旁邊記錄了這個時間差資料，在防區佈防圖的邊角標了一行備註：清溪哨塔預警至官軍協防到位之間視窗期約四個半時辰。此視窗期內清溪需獨立完成首輪阻截。
藥材和弩機圖紙的交貨時間線也在當晚做了排期。陸洋在陳曉東的工坊排班表上批了改良弩首月產出二十具的產能指標，優先供給沿江協防點位對應的駐防官軍試用。傷藥的配給路徑走韓世忠在臨安的回執線路，每月固定發一批由貨郎的商路中轉運至指定交接點。
系統面板在整個出行期間沒有出現異常預警。物資來源的表述維持地方商路採購及工坊自產口徑，所有在臨安交出的物品都是清溪工坊可自行復刻的類別，沒有涉及任何超出當前產能和原料來源範疇的解釋缺口。
陸洋在草棚裡把調令副本收進暗櫃的底層時翻了一下揹包夾層裡貨郎退回的那張空白送貨單，這張單據是用來偽造藥材採購記錄以備沿途過閘使用的，最終沒有啟用。他確認單面空白無字後疊好收進了桌面抽屜。
窗外巡檢司本部的夜燈已經全部點亮。
渡口燈串的排布在入夜後保持穩定，上游和下游方向的燈距間隔一致，任何一段斷點都會在短時間內被巡夜的值守人員補充或替換。
後山方向的工坊在夜色中處於低負荷執行的晚班狀態。火銃坊的裝配線收工後工具和半成品按分類歸置到位，冶鐵坊爐膛的夜班預熱料已經入爐。
火藥坊恆溫裝置的迴圈水槽在待機狀態下持續運轉，水面的霧氣比前幾個月更淡了，但裝置的出水口溫度在連續執行中保持穩定。
戰略判斷會開在三月下旬的一個下午。會場設在巡檢司內堡的議事廳裡，桌面上鋪著富春江中下游的河道詳圖，圖上的水流方向和深度標註是貨郎去年從沿江漁民和船工口中逐段收集的，油墨線條和手寫註記混在一起，資訊密度覆蓋了從清溪渡到下游六十里水道的全部航段。
林文軒先開口，他面前的筆記紙上列了三條依據：“老張從北方傳回的口信提到金軍渡江時配有水師隨行，規模約戰船百艘，載兵兩千左右。
按金軍以往的作戰習慣，水師的作用有兩個，主力渡江時在側翼掩護船隊的渡口登陸，渡江完成後沿水道快速穿插至後方封鎖糧道和退路。我們面前這一段富春江支流剛好卡在金軍水師從主流轉向內河航道的咽喉點上，如果他們試圖沿水路向桐廬腹地穿插，這一段是他們避不開的水路節點。”
周凱伸手在地圖上游六十里處的河道收窄段點了一下。“那段水道左右兩岸是石崖，最窄處只夠兩艘中型戰船並行，船的轉向半徑必須收縮到極限才能透過。如果在那段放封鎖線，效果比在開闊水面佈防強三倍以上。”
陸洋接著問：“封鎖線的材料怎麼解決？之前的快船和福船都是輕型船型，要擋金軍的水師戰船，載量和甲板厚度都不夠。”
陳曉東從桌邊抽出一卷新畫好的造船方案展開。“按照現有的船臺產能和木料庫存，一個月內可以新造十五艘中型福船。型制比現有的貨運福船窄了半丈、吃水淺了三寸，但船殼板加厚了半寸，船舷加了護木條。甲板的前後各設一處小型拋射裝置基座，射程大約三十步，可用於投擲震天雷。船尾的櫓位做了加固，搖櫓的人有半截矮牆防護，不會被流矢直接命中。”
“加上現有的二十艘快船和六艘貨運福船，新船下水後巡檢司總船數達到四十一艘。”許夢在旁邊翻造船物料的預估表，“木料庫存夠支撐十五艘中福船的龍骨和殼板用量，桐油和灰泥需要從下游商家補一批，我已經透過貨郎的採購線提前下了單。”
佈防方案在當天的會上確定了兩條並行線：水面封鎖線由水雷和戰船兩種手段組合構成，河道咽喉段佈設防水土水雷攔阻帶，開闊段由巡邏戰船輪值巡視。巡查船隊同時兼稽查功能，沿途船隻不論商漁，凡疑似向北方輸送鐵器糧秣的，一律靠岸查驗並登記。
水雷的批次生產從會後第二天開始。陳曉東在後山火藥坊調了兩條雷殼預製線——殼體的主材是燒製的厚陶罐，罐壁內外各刷一層防水桐油，罐口用鉛錫合金封邊，封口處加一道蠟封層作為二級密封。每枚雷殼的直徑約一尺，裝藥量為標準震天雷的七成左右。殼體頂部裝設木製浮板和鐵質沉錨，浮板的浮力引數按河道流速做了分段標定，流速平緩段使用薄板浮力型，流速較急段換用深吃水配重型。
“水雷的佈設方式分兩種。一種是定錨浮雷，沉錨定在河床，雷體浮在水面下約一尺的位置，船底撞上就會觸發引信。另一種是順流漂雷，不帶沉錨，從上游投放順水漂流，靠流速自然散佈在選定航段內。”陳曉東在工坊的試製場地上對陸洋演示了樣品操作，他把一枚完成封口的陶雷殼放進水槽中調整浮力配重，雷體在水中浮沉的位置穩定在目標深度。“咽喉段的航道寬度適合用定錨浮雷鎖死主航道兩側，中間留一條安全通道讓己方巡邏船透過。漂雷用在開闊段作補充覆蓋，不設固定位置，每三天根據水流狀態重新投放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