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枚成品水雷在下水測試時表現出預期的穩定浮力。雷殼的外塗防水層在連續浸泡十二小時後沒有出現滲漏,封口蠟層保持了初始的密封狀態。
檢測完成後這枚水雷從試製場地移入成品庫,與後續出品的雷殼按批次碼放。到月底時,成品庫中的定錨浮雷存量達到了六十餘枚,漂雷二十餘枚。
造船坊在方案確定後調整了生產節拍。原來的兩班制被拆分為三組輪班,骨架組、殼板組和裝配組分別排班,使三條船臺同時投入不同建造階段的中型福船殼板合攏。
第一批六艘新福船的龍骨在月底前全部落位,其中兩艘已經完成了殼板的拼接和桐油密封層的首遍塗刷,進入晾乾階段。其餘四艘的殼板工程正在各自船臺上同步推進,船殼邊緣的接縫處被逐段填塞了灰泥密封條,以防止滲水。
水師的擴編同期啟動。周凱從巡檢司轄區內的青壯中選拔了約四百名熟水性的應徵者,以游泳距離和駕船經驗為初篩標準,最終合格者約三百人。
編入三支水上巡邏隊的人員須完成短期操練,包括快船編隊的同步轉向和緊急落錨、福船甲板拋射裝置的操作流程演練、以及水雷佈設和回收的實操訓練。北方岳家軍老兵中的水性好手被編入了各隊的骨幹位置,每人配了一根防水的訊號旗杆和一面防水油布哨袋。
水上巡邏隊編成之後開始執行預巡任務。三支巡邏隊在河道咽喉段至清溪渡之間約三十里的水道輪值巡航,每隊巡值時段四小時,交接時在渡口泊位處互換當日訊號旗。沿途遇到的可疑船隻有被盤查的,一艘桐廬本地商船因載貨清單與實貨不符被扣留了一批粗鐵料,經貨郎渠道核查後確認這批鐵料的終點方向是金國控制區的江北口岸。鐵料被暫扣入庫,待運輸人提供正式的轉運許可後方可出關放行。
沿江烽火臺的協調在同期鋪開。陸洋以巡檢使身份向富春江支流沿岸的各村落髮出了公函,公函的措辭以邀請共同建立預警系統為主,不設定強制條款。
各村在回覆中大多表現出合作意願,白楊村和溪頭村的沿江段早就有了與巡檢司協同的哨位基礎,下游兩個更遠的村落也在貨郎的中間人協調下各自選定了烽火臺的初定點位。
每座烽火臺的間隔約十里,臺址選在岸邊地勢略高的位置,檯面高出江面約兩丈。臺上備有乾柴和松脂引火物,訊號點的值守人員由各村抽派的青壯輪值。
烽火臺的標記方式統一為:發現金軍水師或大股武裝船隊時,在白天燃放三道黑煙,夜間點三堆明火。兩道為中等威脅,一道為低等。訊號程式碼透過各村的值守人分批培訓確認,由貨郎在沿江各村之間逐村巡迴講解。巡檢司本部為每座烽火臺配發了一隻防水訊號箱,箱內建有乾柴、松脂、引火火鐮和一卷記錄值守輪班用的粗紙本。
河道咽喉段的定錨浮雷佈設在水雷成品庫存達到預期數量後的第一批次執行。陳曉東帶領工坊的佈設組趁夜間低水位時段乘三條快船進入咽喉段水域,按預定間距將浮雷逐枚下放到位。
雷體的浮力配重提前根據當前水位流速校準過,入水後的浮沉位置在檢測範圍內符合預期設定值。佈設組用繩子在岸邊固定了隱蔽的回收標記繩,繩頭系在巖縫處的低矮灌木根部,外表用苔蘚覆蓋,不易被無關船隻發現。
第一批水雷佈設完成後的清晨,咽喉段的航道上水面恢復如常,沒有雷體浮出水面,沒有明顯的阻擋物,從正常的通航視角看不出主航道兩側已經佈設了障礙。周凱乘快船沿咽喉段以低速透過安全通道時,水下的雷體輪廓在透過清澈水面的光線中隱約可見,但若觀察者沒有預知佈設位置,很容易將其誤認為河床岩石的自然起伏。
水雷佈設完成後的第三天,一艘夜間試圖闖關的未知小船在咽喉段入口處調了頭。那艘船在接近佈設區外圍時似乎察覺到了水面下的異樣,船上的人停了櫓,船身在水面上漂流了一段距離後開始慢慢轉向,最終沿著來路退出了警戒範圍。
哨塔的夜哨記錄下了這個時間點和船隻的航跡方向,向上級報告時沒有確定其身份,但標註了的備註。
陸洋在當月的生產進度會上聽取了水雷佈設和水師編成的綜合報告。報告中的資料指向了一個總體的判斷:富春江支流的咽喉段已經完成了可用的水下封鎖,巡邏隊和烽火臺構成的水面預警網路已經覆蓋了從咽喉段到清溪渡之間三十里的水道全程。
沿途各村的值守人員已經完成了首批訊號培訓並領取了防水訊號箱,水雷的浮力和沉錨效能經過了連續的浸泡和流速衝擊測試,未出現密封層破裂或引信失效的情況。
三月初的最後一個傍晚,陸洋沿著渡口石階走到了水邊。水面在暮色中呈深青色,流速平穩。下游方向咽喉段的位置從渡口視角看不見,因為河道在途經一處彎道後脫離了視線範圍。
但在他的認知地圖中,那一段水面下的雷體此刻處於穩定佈設狀態,浮體在水下約一尺處隨著水流的緩慢作用力維持著各自的錨定位置,密封層和蠟封口的完整程度經過了數十小時的連續檢驗,目前仍然完好。
暮色中的河面上有巡邏船隊正在歸港。三艘快船呈品字形編隊從下游方向駛近渡口,船側的櫓葉在入港前的最後一段航程中同步減慢速度,船身依次靠上泊位時纜繩從船頭丟擲,套住繫纜樁的聲響短促而準確。船尾的水痕在入港後逐漸變淺,水面在幾分鐘內恢復了平整狀態,看不出剛有船隊經過的痕跡。
江面上的最後一道餘暉在陸洋轉身時徹底收攏了。渡口的燈串在暗下來的天色中逐一亮起,間隔節奏跟往常一致。
從燈串的位置向上遊望去,咽喉方向的水面看不出水雷佈設區的具體位置,水波和光點的反射形態跟普通水面一致,沒有分段或變動的跡象。
下游方向的烽火臺在暮色中還沒有點火,檯面高度在漸暗的天光中逐漸失去輪廓線,最終融入了沿岸暗色的地形背景中。只有那座臺基的頂部還保留著一截比環境色略深的影調,在完全暗下來之前維持了幾分鐘的可見度,隨後被夜色完全覆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