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開啟的銅環聲在廣場上響了三次。官員們按班次魚貫入殿。
韓世忠在入殿後站到了武官列的前端,他的位置與秦檜之間隔著數名同品級的官員。高宗入座後,宣旨官按例唸了一段早朝的開場白,隨後轉向日常呈報事項的段落。
輪到韓世忠時,他沒有從袖中取出奏摺,而是從身後隨從手裡接過一隻木匣,走到殿中站定。
木匣通體素面,沒有標籤和漆飾,他也沒有向高宗和朝臣做出額外的解釋,直接打開了匣蓋,從裡面取出一封已經拆開的信函,展開後平舉在胸前,使其正對御座方向。
他在殿中說出的第一句話直接指出了信函的書寫者和接收者,以及信件的獲取經過和與近期邊境事態之間的聯絡,語氣平穩,未刻意加重。
殿中在韓世忠說話的前一段保持著正常的安靜,後排官員中有人微調了站姿,交握的雙手自然垂下,沒有額外的動作。
殿內沒有明顯的議論聲,高宗沒有打斷他的話,右手擱在扶手上,手指在木面上輕微敲擊了幾下便停下。
他念完信函的關鍵段落後,將信紙平放在殿中一張備好的矮案上,又從木匣中取出一份清溪巡檢司的物證清單和一份標註了日期的觀察記錄,依次放在信紙旁邊。三份檔案的頁邊對齊,排成一行,使御座方向可以直接看清紙面上的文字佈局。
韓世忠陳述完畢後,殿中短暫安靜了片刻。他的回應涉及三個方面:該信函來源不明,未經驗證便作為證據呈上,存在程式上的問題;從字跡上看,與秦檜府上慣用的書風格式有細微差別,其真實性需要進一步驗證;邊境物證的來源為清溪一方單方面提供,因涉事方本身即為被調查物件,其提交的物證不宜被直接採信。他在發言結束時,有幾位官員出列附和了其中部分內容,語氣各異,但都在各自表達的基礎上補充了一兩個細節。
御史中丞在秦檜之後出列,他從自己的位置走到殿中,在矮案旁停下腳步,沒有詢問兩側的人員,也沒有調整站位,只是俯身仔細翻看了木匣中的三份材料。
他看過信函的摺疊方式和紙張質地後,又拿起邊境物證清單看了片刻。隨後他退回了原位,沒有做出表態,但他在翻看材料的過程中沒有發現明顯的誤植或塗改痕跡,也沒有提出證據本身存在與描述不符的情況。
接下來的朝會中,陸續有多位官員發言。有人為秦檜辯護,也有人質疑信函的真實性並提出進一步核查的請求。
韓世忠和張浚一直站在原位,沒有連續出聲。高宗在聽取意見後,以簡要的措辭裁定將涉及的轉運司相關官吏先行停職核查,並將事件材料轉交樞密院與御史臺共同複核,以便後續判斷。
朝會散場時,秦檜的步行速度與平時一致,經過殿門時未停留,也沒有回頭。韓世忠在殿門口站了片刻,將木匣從隨從手中接回,夾在臂彎下。
張浚從側廊走過來時放慢了腳步,與他並肩走了一小段,隨後各自轉向不同方向的迴廊離開了。
訊息在三天後經由貨郎的商路節點傳至清溪渡。林文軒讀完傳回的密報後,將其帶到公共草棚。密報的內容主要是朝會的經過和結果,以及停職名單和下一步的複核安排。
林文軒在陸洋到達前已經在桌邊看過一遍,陸洋到後他側身讓出桌面的位置,由陸洋就近閱讀了紙上的資訊。陸洋看完後將紙頁摺好放回原處,沒有追加評論。
與此同時,兩浙西路轉運司因多名官員被停職而出現的空缺崗位,開始由轉運司內部調任和縣衙舉薦的方式逐批填補。
調任的時間視窗較緊,轉運司在填補空缺時主要從桐廬縣衙和鄰近州縣中挑選資歷足夠、無明確派系傾向的人選。
劉縣尉所熟識的一位輔官被調至轉運司出任文書主事,負責糧賦和邊防物資的調撥記錄。另一批空缺由桐廬縣衙的戶房主簿和一位曾在邊防州府任過通判的官員接任。這些人在到崗後與巡檢司保持了正常的公文往來,沒有產生新的衝突。
陸洋在此次調整中沒有主動向轉運司提出人事建議,也沒有安排人員參與調任過程。民生司記錄中新增的公文和文書往來都按照巡檢司的正常流程處理,沒有附加特別條款。在此期間,河道巡查和沿江巡邏的日常節奏均未受調任影響,由水師按原定班次正常執行。
系統功德在朝會訊息傳回後的第二天結算了一次,金額為兩千八百,附註欄註明“重創主和派賣國勢力·朝堂控制力削弱”。餘額從一萬六千餘升至一萬八千九百餘。結算提示在當天的面板上停留了一段時間後,在次日清晨淡出。
臨安方向在隨後的日子裡沒有再發出新的彈劾文書或調動指令。轉運司方面在人員填補完成後恢復了正常的公文流轉和收發文處理,郵傳道路暢通無阻,驛馬正常往來,沒有出現文書積壓或延誤的現象。
谷口外偶爾能看到新的驛卒面孔,或駕著驛車,或騎著驛馬,行色匆匆,他們的身影在官道上出現又消失,保持著一定節奏。周凱在巡查時注意到這些人的數量並未超出正常範圍,來往文書也符合常規體制,便沒有進一步關注這些情況。
數日後,陸洋沿幹渠向北走到互市邊緣。互市場地內正有零散的商販在擺放貨物,鋪位上以布料和乾果為主。
渠水在持續流動,水位線保持在正常範圍。遠處的安置點有炊煙正在升起,煙霧的形態和高度符合日常生活的節律。
陸洋在互市入口處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入場內。場內的商販正在整理各自的攤位,有人在調整貨架上棉布的擺放角度,有人將曬乾的草藥從大袋中取出,按類別分裝到小袋中,紮緊袋口後碼放在攤位內側。
入口處的木欄邊,值守人員正在檢查一本登記冊,偶爾抬頭看看前方。場內沒有出現異常的擁擠或靜默,也沒人刻意打量場外人員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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