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州府衙的側廳內,州判將一份截獲的信函副本遞到林文軒手中。信紙是粗紙,字跡潦草,但內容完整,提到囤糧地點和等待“北上之後”再行舉事的意圖。落款處沒有署名,但行文中提及了幾處地名和具體數額,可據此倒查關聯人員。林文軒對照之前收到的訂單地址,確認兩者內容相互印證,便連夜整理成名單,分發給州府和各縣差役。
抓捕在次日拂曉同時展開。婺州城北的一處舊倉庫裡,一名姓陳的商人正在指揮數人將糧袋從側門抬入,差役從巷口和後方同時進入,將現場人員控制住,糧袋和賬冊作為物證封存。杭州的一處藥材鋪內,鋪主在記賬時被帶走,賬冊中被翻出多筆金額不對應的記錄,時間節點與前幾批流民到達吻合。
越州一處廢宅院中,幾名正在分發傳單的人被圍,傳單上印著有關賦稅和北伐的片面說法,未經驗證。當天共拘押相關嫌疑人十七名,另有數人在訊問後被確認參與程度較輕,經教育後釋放。
林文軒回到婺州府衙時,州判正安排人手將查扣的糧食清點入倉。州判請他核驗清點結果,他看了幾頁記錄,確認數量無誤,便表示後續事宜由州府按章程處理。返回清溪後,林文軒在民生司的記錄冊上補充了相關情況,將案件卷宗與之前整理的秦檜黨羽名錄合併存放。
陸洋在當晚的碰頭會上聽取了林文軒和周凱的彙報。聽完後,他以“肅清內亂”的名義做出了處置決定:首惡流放邊疆,並登記姓名、體貌和流放地,以備查考;裹挾百姓免予追究,無需額外登記或監控。第二天清晨,糧倉門口的公告欄貼出了糧價穩定告示和處置結果摘錄,告示上的字跡端正、清晰,落款處蓋有制置使司的印章。
對城門口張貼了同樣的內容,由巡檢司的文書逐一宣讀,確保不識字者也能知悉。原先偏高的糧價在數日內開始回落,發放的平價糧也能滿足周邊住戶的基本需求。
周凱在婺州和越州多停留了三天,期間巡查了城內主要街巷和官道沿線的秩序。他看到糧鋪前排隊的人數比前幾天減少了,街上的氣氛也比前幾日鬆緩,便安排好接替的固定崗哨,準備返程。隨行的人員在次日午後分兩批撤離,不設儀仗,不在城內形成額外關注。
系統功德在處置全部完成後的次日結算了一筆,金額為一千二百點,附註欄註明“肅清內亂·後方穩定”。餘額在結算後達到三萬零餘點。
陸洋在當天午後去了工坊區。他經過鑄造間時,正有一批新鑄的火炮牽引杆在進行試裝,工人正在調整牽引杆與炮架之間的間距和固定方式。在存放火銃和彈藥的區域,貨架上的物品已經按要求歸類完畢。
傍晚的江面平靜。水師的巡邏船正在執行日間的最後一趟巡航任務,船體經過時在水面拖出一道細長的白色痕跡。波痕擴散的速度在日光減弱的過程中逐漸變緩,最終在岔道口附近與水流的方向合併。
陸洋在岸邊的緩坡處站了一會兒,遠處的村落炊煙已經升起,煙霧在天空中拖出白色的痕跡,與水面上的船舶航跡相似,都是短暫存在的印記,隨著風速的變化而變化,逐漸淡出視野。
人選是在一個雨夜定下來的。公共草棚的簾子垂著,屋外的雨水順著屋簷的茅草縫隙往下淌,在臺階前匯成一道細流,沿著石徑的邊沿注入排水溝。陸洋麵前的紙上列著六個人的名字,旁邊各有簡要備註。林文軒坐在他對面,手邊攤著幾張剛剛整理完成的物資清單和一份簡易的北方聯絡節點分佈圖。
“劉大年,岳家軍後營斥候出身,在淮北待過三年,口音能對上。”陸洋用手指點了一下第一個名字,“張順,原先走江北貨路的,從商十年,金軍關卡怎麼過、怎麼遞話、怎麼避開查問,他走熟了。”他繼續往下唸了四個名字,背景各有不同,共同點是都有渡過淮河、接觸過北方居民的實際經歷。六人分批出發,分為三路,從三條不同的路線渡江北上,儘可能覆蓋更廣的範圍,保證即使一路失聯,其餘兩路仍能完成任務。
物資在出發前的三日內分裝完畢。每名密使配備一隻防水油布包裹,內含藥品和軍械圖紙,外加一封密信。密信用薄桑皮紙撰寫,折成細條後裝入中空的竹管中,兩端蠟封。信中僅提及“北伐在即”和“南北互應”兩層意思,不寫時間、路線和具體兵力;接頭時,持信人需核對暗號,確認後當面讀出方可確認信函來源。
陸洋在民生司的側廊內依次與六人單獨會談,每人用時約一盞茶。他在每位密使出發前,都會將竹管親手遞到對方手中,並在竹管封口處按上一枚暗印作為標記,以備核對。劉大年接過竹管時,掂了掂它的分量,將其放入貼身夾層的專用袋中。臨別前,他看了一眼陸洋,沒有多說話,沿著石徑向外走去。
雨已經小了,門樓的燈光在地面積水的反射中形成一個不完整的圓形光斑。劉大年的身影在穿過光斑邊緣後融入夜色,腳步聲沿著官道方向漸遠,在到達路口時轉了個方向,被雨聲覆蓋。
第一路密使在渡江後的第三天傳回了訊號,通知已安全渡江,沿預設路線向北移動。第二路在第五天傳回確認,表示已經與第一位接頭人建立了聯絡,即將繼續向北推進。第三路的行程較長,其間有連續六日沒有任何訊號傳出,直到第九日才透過一個備用節點發出簡短通報,表示已繞過金軍巡邏隊,正在按計劃行進。
三路密使在陸續抵達各自目標區域後,先後發出了確認訊號,表示已與中原各地的忠義軍取得聯絡,並正在轉達聯手抗金的資訊。劉大年在一個月後返回時,隨身帶的竹管已經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卷用蠟紙裹好的地圖,圖上標註了沿途的地形走向和幾處金軍巡邏的必經路線。張順比劉大年晚幾天到達,他帶回的密信上蓋了三個不同的接頭人印,印跡清晰,註明時間。第三路密使帶回的訊息最為完整,包括北方各地百姓的生活現狀以及金軍守備的駐地位置和兵力人數。
密信在清溪民生司的桌面上按到達順序排列,陸洋逐封拆閱。這些信件內容詳實、確鑿,與劉大年帶回來的地圖相互印證,共同描畫出一幅相對完整的金國腹地駐防分佈圖。他還注意到,信中提到的金軍調防週期和糧草運輸路線與地圖標註的節點高度吻合,兩者可以互相參看。隨後,他將地圖和密信交給林文軒,由他進行分類整理。
天色漸晚時,五鎮野戰軍營地的火堆開始燃起,沿營區外圍排列。遠處的麻溪鎮方向,學堂的燈火已經亮起,燈光從視窗透出,在夜色中形成一小片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