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殺青那天,天氣很熱。
最後一場戲是第一代女主角老年的場景——
她九十歲了,坐在那把舊太師椅上,手裡握著一把磨圓了齒的木梳,一下一下梳著自己的頭髮。
鏡頭從側面推近,落在她手背上鬆弛的皮膚和木梳的紋路上。
沈曦坐在那把椅子上,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旗袍,頭髮染成了花白的顏色,臉上畫了老年妝的皺紋。
她握著手裡的木梳——
不是道具,是她那天在古玩市場買的那把——
慢慢地、慢慢地梳著。
江臨在監視器後面沒喊停。
全組的人都在安靜地看著。
沈曦梳了幾下之後慢慢停下來,低頭看著那把木梳,然後抬起來對著陽光看了一下,嘴角彎了一下,像在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
“好。”江臨說,“過了。”
全場安靜了兩秒,然後響起掌聲。
沈曦從椅子上站起來,老年妝還沒卸,一把花白頭髮襯著臉上的皺紋,看起來有點滑稽又有點動人。
她朝劇組的人招了招手,笑著說:“殺青快樂!”
江臨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他看起來比開機的時候更瘦了,眼底兩片青黑,但眼睛裡是亮的。
他站了兩秒,難得地說了句有點感性的話:
“沈老師,謝謝你把這個角色演出來。”
沈曦愣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胳膊:
“江導,你下一部戲還找我嗎?”
江臨轉頭看了一眼他的副手:
“下一部?這個還沒剪完呢,你能不能先把眼前的事幹完再想下一部?”
沈曦笑得不行。
當晚劇組的殺青宴在一個小館子裡吃的,十幾個人擠了兩桌,菜很普通酒也普通,但氛圍好得不行。
沈曦被灌了幾杯啤酒,臉微紅著靠在椅背上,看著江臨在那頭跟攝影師划拳輸了被罰了三大杯。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糊糊的合照,發給了霍衍。
對面回:“殺青了?”
她打字:“殺青了。你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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