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八年，臘月二十。重慶，左宗棠行轅。
左宗棠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的田。田荒了大半，草比人高。太平軍在這裡打了一年，百姓跑光了，地也荒了。現在太平軍退了，百姓還沒回來。他看了一會兒，走下行轅。
劉典從簽押房走出來，手裡拿著厚厚一摞清冊。“季高，重慶府庫清點完了。存糧八千石，銀子三萬兩，洋槍五百杆，火炮二十門。太平軍走的時候，能帶走的都帶走了，帶不走的也燒了。剩下的不多，但夠我們吃一陣。各省協餉還沒到，楊昌濬己經從湖南、陝西調了一批糧草，夠吃到開春。”
左宗棠接過清冊，看了一遍。“夠了。開春之後，讓百姓回來種地。地荒著也是荒著，不如分給百姓種。湘軍、楚勇、黔軍、霆字營，各營抽調兵丁，幫百姓開荒。屯田，種糧。有了糧，兵就不慌了。”劉典點頭。“好。”
同一天。合川。劉長佑站在城牆上，看著城裡的街。街上的鋪子關了大半，百姓縮在家裡不敢出來。他沒有擾民，只派了幾百人進城貼告示、封府庫、安百姓。合川拿下，清軍在這裡駐了兵。城防要加固，百姓要安撫，糧草要籌備。事情很多，不急，一件一件辦。
他走下行轅，副將從後面跟上來。“大人，城外發現幾處太平軍的亂葬崗。死了幾百人，都是合川之戰陣亡的太平軍。也沒人埋，就扔在山溝裡。”
劉長佑沉默了一會兒。“派人去埋了。立個碑，寫上‘太平軍陣亡將士之墓’。打仗是各為其主，死了都是可憐人，不該暴屍荒野。”副將領命去了。
瀘州。蔣益澧站在城牆上，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貴州，是他的老家。他在這裡打過仗，也在那裡敗過。黔軍的弟兄死了好幾千，他自己也差點死在洛東。他站了很久，轉過身。
“傳令，各營整軍。加固城防，多備滾石擂木。太平軍雖然退了，可他們還在湖北。童容海降了，西殿的殘部還在。他們會回來，我們要防著。”
綦江、江津。鮑超站在江津城牆上，看著南邊的方向。他的霆字營在這裡打了五天五夜，死傷了三百多，可他把城拿下了。朱衣點跑了，他沒有追。他不想追。都是當兵的，都不容易，跑了就跑了吧。他站了很久，轉過身。
“傳令，各營整軍。在江津休整三天。然後回重慶，聽左帥調遣。”
川東山區。王開琳、魏光燾率部掃蕩川東山區的太平軍散兵。太平軍的主力己經撤了，留在山裡的都是潰兵、傷兵、跑不動的。他們不殺俘虜，收了槍，發了路費，讓他們回家。王開琳騎在馬上，看著那些潰兵。他的兵在搜山，槍聲零零星星的，從山溝裡傳出來。他勒住馬，對身邊的副將說：“傳令，不要濫殺。投降的，收槍放人。抵抗的，才打。”副將領命去了。
臘月二十三，小年。
重慶行轅，左宗棠召集諸將議事。劉長佑、蔣益澧、鮑超、王開琳、魏光燾、黃少春，各營主將都到了。劉典、楊昌濬也在。
左宗棠站在地圖前。“西川的仗打完了。太平軍退了，童容海降了，西殿的殘部撤到了湖北。川東、川南、川北，都在我們手裡。可仗還沒打完。太平軍還沒滅。湖北還有韋昌輝，廣西還有石達開，安南還有石琰。諸位不能鬆懈。回去之後，加緊練兵，加固城防，籌備糧草。開春之後，朝廷說不定還有大仗要打。”
諸將站起來。“末將領命。”
當天夜裡。左宗棠在簽押房裡寫奏摺。他略去了童容海主動投降的情節，只寫“賊首童容海棄城而逃，不知所蹤”。他不想讓朝廷知道他是受降的，受降有功，但降將不好聽。他也不想知道童容海去了哪裡。走了就走了，別回來就行。他寫完了，看了一遍，封好，交給親兵。“六百里加急，送北京。”
咸豐九年，正月初十。北京，紫禁城。
咸豐帝接到左宗棠的奏摺，大喜過望。西川打下來了，太平軍退了，左宗棠收復了重慶、合川、綦江、瀘州、江津。川東、川南、川北，都在清軍手裡。他拿著奏摺，看了三遍。
“傳旨，左宗棠署理西川總督，加兵部尚書銜。劉長佑、蔣益澧、鮑超、王開琳、魏光燾、黃少春等，各升一級。賞銀十萬兩，從西川藩庫支取。”
肅順跪下。“皇上聖明。”
咸豐九年，正月十五。重慶，左宗棠行轅。
左宗棠站在城牆上，看著城裡的街。街上的鋪子開了幾家，賣米的、賣鹽的、賣布的。百姓從鄉下回來了，地也開始種了。劉典站在他旁邊。
“季高，朝廷的嘉獎到了。您署理西川總督，加兵部尚書銜。劉長佑、蔣益澧、鮑超他們，各升一級。賞銀十萬兩，從西川藩庫支取。”
左宗棠點了點頭。“知道了。賞銀分給各營，陣亡的撫卹加倍。傷兵多給養傷錢。剩下的，存入庫房。開春之後，還要打仗。”
劉典應了，退了下去。
咸豐八年臘月至咸豐九年正月，清軍左宗棠部在川東戰場取得決定性勝利。劉長佑收復合川，蔣益澧收復瀘州，鮑超收復綦江、江津。王開琳、魏光燾率部掃蕩川東山區太平軍散兵。劉典清查重慶府庫，楊昌濬從湖南、陝西調運糧草。太平軍西征軍西殿殘部撤往湖北，西川全境被清軍收復。
左宗棠上摺奏報西川戰事，略去童容海主動投降的情節，只寫“賊首童容海棄城而逃，不知所蹤”。咸豐帝覽奏大喜，擢左宗棠為西川總督，加兵部尚書銜。左宗棠在重慶城牆上看著城裡的街。風吹過來，冷，正月了，冬天還沒過去。可他心裡，熱。西川的仗打完了，可太平軍還沒滅。仗，還在等著他。
。牆城下走轉，眼一了看他。秤過在的鹽賣，喝吆在的米賣，來起了多漸漸姓百的上街裡城。角的他不吹風，久很了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