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304章 各自安排(1)

作者:貓本56·2天前

咸豐九年,六月。重慶。

左宗棠站在城牆上,看著東邊的方向。六月的重慶己經熱了,長江上的風從東邊吹來,帶著水腥氣。城牆上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兵,縮著脖子,槍抱在懷裡。遠處江面上有幾條商船,帆吃飽了風,走得很快。劉典從城下走上來,站在他身後。

“季高,各營休整完畢了。劉長佑在合川,蔣益澧在瀘州,鮑超在綦江,王開琳、魏光燾率部掃蕩了川東散兵。川東、川南、川北都在我們手裡。太平軍西征軍徹底敗了。蕭朝貴死了,童容海降了,西殿的殘部撤到了湖北。韋昌輝收留了他們。五千三百人,傷兵滿營。”

左宗棠點了點頭。西殿的旗還在,人還在。只要人在,旗就不會倒。沒有追,追到湖北就是韋昌輝的地盤。他不想跟韋昌輝打,時機未到。他要等,等朝廷的糧餉,等各省的援兵,等太平軍自己亂。

劉典又道:“季高,朝廷的嘉獎到了。您署理西川總督,加兵部尚書銜。劉長佑、蔣益澧、鮑超他們,各升一級。賞銀十萬兩,從西川藩庫支取。”

左宗棠轉過身。“傳令各營,加緊操練。太平軍雖然敗了,可他們還在湖北。韋昌輝不會閒著,西殿的兵也不會閒著。我們要防著。”劉典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左宗棠站在城牆上,風吹過來,熱。六月了,夏天了。他站了很久,走下城牆。他的仗打完了,可太平軍還沒滅。南邊還有仗等著他。

武昌,江邊。韋昌輝站在碼頭上,看著水師戰船。六月的武昌熱得像個蒸籠,長江上的水汽黏在臉上,悶得人喘不過氣。碼頭上泊著水師戰船,桅杆如林,帆布半卷。兵丁們在船上走動,腳步聲很輕。吉慶元站在他身後,黃益芸、黃呈忠、朱衣點、黃五馥、洪春元站在旁邊。吉文元拄著柺杖,朱錫錕坐在椅子上被人抬著,彭大順躺在擔架上。西殿的旗和北殿的旗並排插在江岸上。風吹過來,旗在風裡飄。韋昌輝看著那些旗,看了很久。

吉慶元從後面走上來。“韋王爺,西殿的兵編成一軍了,五千三百人,能戰者西千三百。傷兵在養,新兵在練。湖北的糧夠吃,韋俊從江西也調了一批彈藥過來。西殿的弟兄,末將替他們謝謝王爺。”

韋昌輝沒有說客套話。西王走了,西殿還在。旗沒倒,人還在。他看了一眼那些旗。“回去好好練兵。湖北的防務,本王還要靠你們。”

吉慶元點了點頭,退到一邊。韋昌輝站在江邊,風吹過來,熱。六月了,夏天了。他站了很久,轉過身上了馬車。

天京,東王府。楊秀清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厚厚一摞奏摺。西川的、江西的、浙江的、廣西的。他批完最後一本,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窗外蟬聲嘶鳴,一聲一聲,悶得人心煩。他閉著眼睛,沒有動。

洪秀全在寢宮中沉默不語。楊秀清沒有去請安,洪秀全也沒有召見他。兩個人,一座城,各想各的心事。西征軍敗了,蕭朝貴死了,西殿的旗還在。西川丟了,可湖北還在,江西還在,安徽還在,江蘇還在。東王不會認輸,天王也不會。

河內,鐵路邊。石琰站在鐵軌盡頭,看著灰濛濛的天。六月河內熱得像個蒸籠,紅河上的風從南邊吹來,帶著水腥氣。鐵軌在烈日下泛著白光,一節一節伸向北方,消失在霧氣裡。路基剛填了一半,枕木鋪到橋頭就斷了。工人扛著鋼釺,喊著號子,嘿呦嘿呦,往前趕。遠處火車頭吐著白煙,拉著幾十節貨車緩緩進站。

潘雲裳站在他身後,手裡撐著一把傘,太陽曬得她額頭冒汗。她沒有擦,石琰沒有打傘,也沒有戴帽子。他看著鐵軌盡頭,看了很久。

“快了。鐵路修到鎮南關,廣西的門就開了。”

潘雲裳沒有說話,把傘往石琰那邊傾了傾。石琰沒有察覺,也沒有躲。他站在那裡,風吹過來,熱。六月了,夏天了。

潯州,城牆上。石達開站在城牆上,風吹起他的衣角,東南方向是廣東。他站了很久,風吹過來,熱。六月了,夏天了。

林鳳祥從城下走上來。“翼王,糧草夠吃兩個月,彈藥夠打三仗。兵也練好了,就等您下令了。”

石達開沒有回頭,只說了三個字。“再等等。”

林鳳祥沒有再問。

咸豐九年六月,夏風吹過重慶城頭,吹過武昌江面,吹過河內站臺,吹過潯州城牆。夏天了。左宗棠在重慶看著東邊,韋昌輝在武昌看著江面,楊秀清在天京閉著眼睛,石琰在河內看著鐵軌,石達開在潯州看著廣東。各人守著各人的地盤,各人等著各人的時機。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事等不起。

西殿的旗從西川撤到了湖北,旗沒倒,人還在。石達開的兵在潯州擦亮了槍,石琰的鐵軌在一寸一寸往北鋪。韋昌輝站在江邊看了很久,風吹不動他的衣角。他等了太久了,不差這幾天。

天快黑了。暮色從東邊漫過來,一點一點把天地罩住。遠處的江面上有船燈,一閃一閃,像在等人。他轉過身,走下城牆。明天還有事,後天也有。仗沒打完,日子還要過。他走得很慢,腳步聲在石階上悶悶地響,一下一下,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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