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3章 納稅(1)

作者:貓本56·13天前

咸豐八年,九月廿一。河內,議事堂。

昨日的會議定下了廣西分領的框架,今天的議題只有一個字——錢。陳承鎔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一份厚厚賬冊,翻到越北本部的稅收匯總頁。他的聲音沙啞,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琰哥兒,各位。越北本部的稅制,實行了西年。農業稅按三成公糧徵收,不另徵雜稅。百姓種地,交三成公糧,剩下的歸自己。不交稅,不服徭役。商稅按營業額抽百分之一至三。小本生意月營業額低於五十兩的,免稅。鐵路、港口、礦山另計。去年越北本部年入約一百五十萬兩。其中農業稅佔西成,商稅佔三成,鐵路、港口、礦山佔三成。越北本部西年來,從兩萬多難民發展到三十多萬人口,從幾百杆土槍發展到兩萬多杆洋槍,從幾萬畝荒地發展到二十多萬畝良田。百姓不跑,地不荒,糧夠吃,兵能打。稅制是穩的。”

陳承鎔把賬冊放下,退到一邊。

石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從越北本部劃到廣西分領。“廣西分領的稅制,沿用越北本部的規矩。不改,不變,不增加百姓負擔。農業稅,每戶交三成公糧。不另徵雜稅。不交稅,不服徭役。誰種地,誰交糧。不種地,不交糧。百姓種地,是為了活。交公糧,是為了養兵。兵養了,才能保地。地保住了,才能種更多的糧。這是根據我們在越北的經驗總結的,就現實來看,石達開就是這個問題沒做好,一開始依賴湖南,現在依賴我們,不是二哥這幾年種地開始豐收,他還是沒招。”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下,劃出南寧柳州、龍州。三處標記。

“商稅,在南寧、柳州,龍州等主要城鎮新設稅關。按貨值抽百分之二。小本經營者,月營業額低於五十兩的,免稅。挑擔賣菜的,不交稅。開鋪子的,按規矩交。開礦的,鴻基、太原的礦山按產量抽百分之五。鐵路、公路按貨運量抽百分之三。運一噸煤,抽一噸的百分之三。不多,可也不少。”

陳亞貴站起來的一瞬間椅子腿蹭地發出一聲悶響。他是在座的新面孔裡最不習慣這種場合的一個。百色廳、鎮南關一帶的土司、山民、過往商幫都知道老陳的規矩,他不靠文書,靠刀把子說話。石琰提的方案在他腦子裡轉了兩圈,沒找出什麼破綻,但也說不上全懂。他乾脆挑自己聽明白的一條來問。

“琰哥兒,商稅抽百分之二,太原、鴻基的礦稅抽百分之五,路稅抽百分之三。這些,我都聽明白了。我想問的是,抽上來的銀子,用在哪裡?用在我的百色,還是用在南寧、龍州?我的百色,也交了稅,不能白交。”

石琰看著陳亞貴。“陳大哥,銀子用在廣西分領。不分百色、南寧。各府交上來的稅,統一入庫,統一分配。哪裡的路壞了,修哪裡的路。哪裡的兵需要糧,買哪裡的糧。哪裡的學堂需要先生,請哪裡的先生。不能各管各的。”他頓了頓,語氣緩了緩。“陳大哥,你在百色收過路費,抽兩成。那是你的規矩。現在,廣西分領的規矩是,稅由議事堂收,再由議事堂分。你不能在百色再抽過路費了。關口要撤,稅關要設。火車過鎮南關,只交一次稅。”

陳亞貴琢磨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不在說話

石福隆站了起來。他在防城港管了好幾年商貿,對商稅、路稅這些事比誰都熟。他不反對收稅,他擔心的是收稅的規矩定得太死,把做小買賣的生意人嚇跑了,到時候連那點稅也收不上來。

“琰哥兒,商稅抽百分之二,不算高。小本經營者免稅,月營業額低於五十兩,挑擔賣菜的、推車賣糧的,確實不用交。可那些在南寧、潯州開鋪子的,一個月流水幾十兩、上百兩的,抽百分之二,他們可能會抱怨。抱怨多了,就跑。跑了,稅就沒了。”他頓了頓,“末將在防城港見過,英國商人怕的不是稅高,是稅亂。今天抽這個,明天加那個,一個關卡收三道錢。他們怕這個。廣西分領的稅,要穩。規矩定了,不能今天抽百分之二,明天抽百分之三。說好了不改,他們才敢來。”

石琰點了點頭。“福隆叔,您說得對。稅要穩。規矩定了,不改。商人怕的不是稅高,是稅亂。定死了,就是定死了。今天抽百分之二,永遠不會變成百分之三。這是規矩。”

石福隆坐下了。

石琰又道。“還有一件事。納稅標兵。各府太守按納稅冊評選每年納稅最多的前十戶。農戶、商戶均可參選。標兵可參與三三制議事會,佔一成席位。有議事權,無否決權。標兵可享受減稅、優先承包工程、子女入讀公費學堂等優惠。評標兵不看出身,只看納稅額。每年重評。今年交得多,你是標兵。明年交得少,你就不是。不看出身,不看關係,只看納稅冊。白紙黑字。”

石福隆又站了起來。“琰哥兒,標兵參與議事會,佔一成席位。議事權,沒有否決權。這是讓他們說話,不讓他們做主。對頭。”

石琰點頭。石福隆坐下。石鎮安坐在角落裡,一首沒開口。這時候他站起來。

“琰哥兒,我在慶遠管屯田,管了兩年。百姓最怕的不是交糧,是交了糧不知道糧用到哪裡去了。廣西分領的稅,收上來,要用在明處。修路、養兵、辦學堂,都要讓百姓看見。看見了,他們才願意交。看不見,他們就會跑。廣西眼下可不能出事兒。”

石琰看著石鎮安,他的二哥,話不多,人實在,嘴笨心不笨。

“二哥說得對。稅要用在明處。從明年起,各府的稅收支,按月公示。百姓可以看,可以問,可以查。誰貪汙,誰受賄,殺無赦。”

議事堂裡安靜了片刻。潘仕成捋著鬍鬚,心裡算著另一筆賬。他在廣州做過幾十年洋務,見過英國人在香港怎麼收稅。海關稅、印花稅、房產稅,收得清清楚楚,花得明明白白。英國商人不怕交稅,交的稅修了路、建了碼頭、辦了學堂,生意更好做了。

“石公子,老頭子我說幾句。英國人在香港收稅,海關稅百分之五,比我們高。可英國商人願意交,因為他們看得見稅用在哪裡。碼頭擴建了,道路修平了,自來水接進商鋪了。生意好做了,賺的錢更多了。廣西分領的稅,收百分之二,不高。可商人怕的不是高,是亂。所有我以為,稅關要設在明處,規矩要寫在紙上,貼在大街上。讓商人知道,交多少稅,用在什麼地方。他們就不怕了。”

石琰點頭。“潘先生說得對。稅關設在明處,規矩寫在紙上,貼在城門口。讓商人知道,交多少稅,用在什麼地方。他們心裡有數,就不會跑。這事,潘先生您來辦。您在廣州做過洋務,英國人怎麼收稅,您比我們懂。廣西分領的稅關,要像香港一樣,清清爽爽,明明白白。”

潘仕成抱拳。“領命。”

石琰把徵稅方案一條一條唸完,在座的各路人馬從疑慮到消化,從消化到接受,議事堂裡漸漸只剩下翻賬冊的聲音。陳承鎔把各條款記錄在案,石福隆在賬冊上寫寫畫畫。劉瑲琳在紙上畫了幾筆,那是鐵路的草圖,畫完又塗掉了。黃文金全程沒有開口,只是在石琰提到“稅要用在明處”時點了一下頭,便再也沒有別的動作。他管了幾年的兵,養成了聽令行事的習慣。打仗的事他管,收稅的事他不插嘴。

唱票、計票、過半數。方案透過。

陳承鎔翻開本子,宣佈決議。“廣西分領徵稅方案,經議事堂表決,透過。農業稅,三成公糧。商稅,百分之二。礦稅,百分之五。路稅,百分之三。納稅標兵制度,同時設立。每年評選納稅最多前十戶,享議事堂一成席位,減稅、優先承包工程、子女入讀公費學堂等優惠。不看出身,只看納稅額。每年重評。”

石琰站起來。“傳令各府,從明年正月起,按新稅制徵收。稅關設在南寧、潯州、廉州。其他各府不設稅關。百姓進城賣菜,不交稅。小本經營,月營業額低於五十兩的,不交稅。誰多收,百姓可以告。誰亂收,殺無赦。”

。響嘩嘩書文的上桌得吹,來進吹風。話說人有沒裡堂事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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