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說一遍。”
陳亞信站在他面前，風塵僕僕，衣裳上有土，靴子上有泥。他從大新趕來的，騎馬跑了一整天，臉被風吹得發紅。
“探子從百色來的訊息。馮子材接到了左宗棠的命令，要把截留的那批軍火——一萬杆太原造——運往雲南。押運隊伍己經準備好了，馮子材親自押運。走的路線是大新—靖西—富州—雲南。預計三月底出發，就這幾天。”
陳亞貴站了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穩。他己經三天沒怎麼吃東西了，胃裡全是酒，燒得慌。但他站穩了。他推開桌上的酒罈，走到地圖前。
地圖攤在牆上，畫著廣西的山水。他的手指從百色往下劃，劃過靖西，停在大新。
大新是陳亞信的防區。
從百色去雲南，走大新—靖西—富州這條路，是最快的。靖西是廣西和雲南交界的地方，過了靖西就是雲南的富州。馮子材帶著一萬杆槍，從百色出來，必經大新北邊的下雷、湖潤一線——那一線，是陳亞貴的地盤。
馮子材要在他的地盤上走。帶著他的軍火。去送給他的敵人。
陳亞貴的手指停在大新的位置上，指節發白。
“亞信，你的首屬部隊有多少人？”
“兩千。”
“夠不夠？”
陳亞信想了想。“打馮子材，夠了。打他押運的隊伍，更夠了。”
陳亞貴點了點頭。他轉過身，看著他的弟弟。
“傳令。今夜拔營。目標——百色。”
陳亞信沒有動。“大哥，主公說了不打百色，要等兩個月——”
“等兩個月？”陳亞貴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又壓了下來，壓得很低，低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等兩個月？等他把槍送到左宗棠手裡？等他在百色修好城牆？等他的援兵從貴州下來？”
他走到陳亞信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他出來了。他不出來，我進去。他出來了，我就在路上等他。在他的必經之路上等他。”
陳亞信看著他的哥哥。他看見陳亞貴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喝酒喝出來的那種渾濁的光，是那種很久以前他見過的光——咸豐元年在潯州，陳亞貴帶著三百人打張嘉祥的時候，眼睛裡就是這種光。
“大哥，主公那邊——”
“主公那邊，我去說。”陳亞貴打斷了他，“你把兵調好。今夜出發，明天天亮之前，我要到——”
他轉過身，看著地圖。他的手指從大新往北移，移到了下雷。
“下雷。馮子材從百色出來，必經下雷。下雷地勢險要，兩邊是山，中間一條路。我們守在下雷，等他來。”
“他要是繞路呢？”
“繞路？”陳亞貴冷笑了一聲，“從百色到雲南，只有兩條路。一條走靖西，一條走那坡。走那坡繞遠，多走三百里。馮子材帶著一萬杆槍，不敢繞遠，不敢走小路。他只能走靖西。走靖西，必經下雷。”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敲在下雷的位置上。
“我不管主公說什麼。這批槍，不能讓他運走。馮子材這個人，不能讓他活著離開廣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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