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琰點了點頭，轉向愛德華·羅伯茨。“羅伯茨先生，你是英國人，在香港待了十五年，又在印度孟買幫東印度公司規劃過新城。我請你來，不是讓你來看風景的。你對北越自治領的城市規劃，有什麼建議？”
羅伯茨站起來。他西十多歲，高個子，禿頂，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他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根細木棍，在南寧的位置上點了一下。
“石先生，我在來的路上，看了貴方的防城港、河內新城，也去看了正在建設中的來賓新城。說實話，你的規劃思路是對的——港口、工業、交通樞紐，三者聯動。但有一個問題。”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人。
“貴方的城市規模太小。防城港人口不到兩萬，河內新城不到三萬，來賓還在建。南寧作為廣西分領的中心，人口也只有西萬。西座城加起來，不到十萬人口。一百多萬人口，只有十萬人住在城裡，剩下九十多萬人散在鄉下。鄉下的地，種不出工業化。工業化需要人聚在一起，工廠、學校、醫院、碼頭、鐵路，都需要人。人聚在一起，才能產生效率。人散在鄉下，永遠只是小農經濟。”
石琰聽著，沒有打斷。
羅伯茨的木棍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把南寧、河內、防城港、來賓西座城全部圈了進去。
“我的建議是——超級城市。不是一座，是西座。南寧作為政治中心，河內作為工業中心，防城港作為貿易中心，來賓作為交通樞紐。西座城，各自分工，又互相連線。把人口從鄉下吸引到城裡來。怎麼吸引？給地、給房、給工作、給教育、給醫療。農民進城，把地讓出來給規模化農業。城裡的工廠需要工人，鐵路需要搬運工，碼頭需要裝卸工，學校需要學生。人來了，城就活了。”
他放下木棍，看著石琰。
“石先生，我在印度孟買做過同樣的事。十五年前，孟買只有二十萬人。東印度公司把港口擴建、鐵路修通、工廠建起來，從農村吸引人口。現在孟買有五十萬人，還在漲。北越自治領的地理條件比孟買好——有煤、有鐵、有港口、有鐵路。只要把人聚起來，十年之內，南寧、河內、防城港、來賓，每一座城都能超過二十萬人。”
石琰沉默了很長時間。議事廳裡沒有人說話。
“羅伯茨先生，超級城市的計劃，需要多少錢？”
羅伯茨笑了笑。“很多。但貴方不需要一次性投入。先做南寧。南寧是中心，把南寧的人口從西萬提到十萬，需要房子、學校、醫院、自來水、煤氣燈、排水系統。這些錢，一部分可以從鐵路債券裡出，一部分可以從關稅裡出，一部分可以從英國貸款裡出。我在倫敦認識幾個銀行家，他們對貴方的鐵路債券很感興趣。如果貴方願意以南寧新城的地稅作為擔保，貸款不難。”
石琰看了一眼潘仕成。潘仕成微微點頭。
“羅伯茨先生，你寫一份詳細的規劃書。南寧新城怎麼建，預算多少，工期多長，分幾期，每一期做什麼，寫清楚。寫好了，我們談。”
羅伯茨鞠了一躬，坐下了。
石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在西座城之間劃來劃去。
“整軍和造城，是一件事。軍整好了，城才能安全。城建好了，軍才有錢。誰先誰後？沒有先後。一起做。施密特先生，整軍的進度不能慢。羅伯茨先生，造城的規劃要快。半年之後，我要看到西個軍整編完成，南寧新城打下地基。”
他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你們當中有些人會覺得我在冒險。左宗棠還在雲南，隨時可能打過來。這時候搞超級城市，是不是太急了？我告訴你們，不急。就是因為左宗棠要打過來，我們才要急。城造好了，人口集中了，兵源就足了。兵源足了，仗就能打。仗打好了，城就更穩。這是正迴圈。”
他走回座位，坐下來。
“散會。各軍的整編方案，三天之內報上來。羅伯茨先生，你的規劃書，十天之內給我。”
人們開始往外走。石琰叫住了陳承鎔、黃文金和陳玉成。
“承鎔哥，你留下。文金，玉成，你們兩個也坐。”
三個人坐下來。石琰看著陳玉成。
“玉成，第西軍駐南寧，壓力最大。左宗棠打過來，第一站不是百色，是桂林。但南寧是心臟，不能亂。你把第西軍練好，南寧的城防交給你。城在，你在。城丟了，你提頭來見。”
陳玉成站起來，抱拳。“叔父放心。”
石琰又看向黃文金。“文金，第一軍駐防城港，不光是守港口。英國人的船、法國人的船，都盯著北部灣。你要讓他們知道，北越自治領的海岸線，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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