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啟瑞想了想。“陛下,設卡收稅的事,龍某不能做主。但龍某會把陛下的話帶回南寧。石先生會給陛下答覆。”
拉瑪西世笑了。“龍先生,你是個老實人。不老實的人,會說‘我替石先生答應了’。你說‘不能做主’。朕喜歡老實人。”
他從寶座上站起來,走到龍啟瑞面前,伸出手。龍啟瑞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暹羅國王會跟他握手。他伸出手,握住。拉瑪西世的手很瘦,骨節分明,但很有力。
“龍先生,朕聽說北越有留學生去了法國、英國、美國。朕也派了留學生去歐洲。朕的王子,也在歐洲讀書。朕想跟你做個交換——暹羅的留學生去北越,學你們的鐵路、工廠、新軍。北越的留學生來暹羅,學我們的米、柚木、錫礦。互相學,互相幫。”
龍啟瑞鬆開手。“陛下,這個交換,龍某替石先生答應了。”
拉瑪西世又笑了。“你不是說不能做主嗎?”
“這個能做主。石先生說過——教育的事,他可以做主。打仗的事,他也可以做主。做生意的事,他也可以做主。但收稅的事,他不能一個人做主,要跟議事會商量。”
拉瑪西世大笑起來,笑聲在大殿裡迴盪。“石先生是個有意思的人。朕想見見他。哪天他來曼谷,朕請他吃飯。”
龍啟瑞鞠躬。“龍某一定轉達。”
走出大皇宮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夕陽把金頂染成了暗紅色,湄南河的水面上泛著金光。龍啟瑞站在宮門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梁敦彥跟在他身後,手裡還捧著那份沒送出去的劃界草案。
“老師,國王沒要草案。”
龍啟瑞沒有回頭。“他不要草案,因為他要的不是劃界。他要的是——知道北越是不是法國的狗。他知道了,北越不是。所以草案給不給,不重要。”
梁敦彥想了想。“那什麼重要?”
“通商。留學生交換。還有——石先生什麼時候來曼谷,跟他吃飯。”龍啟瑞轉過身,看著梁敦彥,“你回去寫一份報告。三條。第一,劃界可以談,但需要時間。第二,通商沒問題,但湄公河設卡的事,請石先生定奪。第三,拉瑪西世想跟北越交換留學生。請石先生儘快派人來談細節。”
梁敦彥拿出本子,飛快地記著。
龍啟瑞上了馬車,靠在座位上,閉上了眼睛。馬車在曼谷的街道上緩緩行駛。他聽見外面的嘈雜聲——小販的叫賣聲、馬車的轆轆聲、寺廟的鐘聲。他沒有睜開眼睛。
他在想拉瑪西世的話。“清廷不變,所以清廷的狀元來投石先生。朕在變,所以朕還是朕。”他在心裡默唸了這句話,覺得說得真好。
回到潮州會館的時候,陳慈黌正在院子裡等他。看見他從馬車上下來,陳慈黌迎上去。
“龍先生,見著國王了?”
“見著了。”
“談得怎麼樣?”
龍啟瑞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陳景潤端了茶來,他接過去,喝了一口。
“陳先生,國王問了我一個問題——為什麼要離開清廷,投奔石先生。我回答了。國王說,‘清廷不變,所以清廷的狀元來投石先生。朕在變,所以朕還是朕。’”
陳慈黌沉默了一會兒。“龍先生,您覺得,暹羅能變多久?”
龍啟瑞放下茶杯。“能變多久,不是龍某說了算的。但龍某知道,不變的人,會被世界拋棄。”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襟。
“陳先生,明天龍某要去見法國領事。後天見英國領事。大後天見美國領事。見完他們,龍某就回南寧了。債券的事,您多費心。六十萬兩,不是小數目。石先生等著用。”
陳慈黌抱拳。“龍先生放心。曼谷潮商,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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