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義大利的事,是皇帝陛下的戰略失誤。他跟撒丁結盟打奧地利,打贏了,把倫巴第給了撒丁,自己什麼也沒拿到。法國計程車兵死在義大利的土地上,法國的國庫花在義大利的戰場上,法國的皇帝在維拉弗朗卡簽字的時候,連個銅板都沒要回來。這是陛下自己做的事,不是我逼他的。”
她站起來,看著瓦萊夫斯基。
“墨西哥的事,是陛下自己的野心。他想在美洲建立一個帝國,想在法國海軍的力量投射範圍內再添一塊殖民地。這也是陛下自己要做的事,不是我逼他的。陛下在遠東想要一個盟友,這件事,是我來找他的。我在這裡,我帶著誠意,帶著條件,帶著南寧的鐵路圖紙、防城港的港口規劃、來賓新城的設計方案。我在這裡等了兩個多月了,從冬天等到春天。我還要等多久?”
瓦萊夫斯基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夫人,您的法語說得太好了。”他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聲音很低。
潘雲裳愣了一下。“伯爵?”
“我是說,”瓦萊夫斯基站起來,“您用法語吵架的樣子,比法國女人還好看。”
潘雲裳沒有笑。
瓦萊夫斯基嘆了口氣。“夫人,第七稿的修改,我會讓秘書重新擬。艦隊新船的事,我去跟海軍部長談。教官人選的事,我去跟海軍學院要名單。寮國的括號,我儘量去掉。但我不能保證陛下一定會同意。您知道,陛下的心思,有時候連我也猜不透。”
潘雲裳點了點頭。“我等。但伯爵,我不能一首等。南寧的鐵路在修,防城港的船塢在建,來賓新城的地基在打。我丈夫在等我回去。他在等我帶著條約、帶著船、帶著教官、帶著貸款,回去。他等的不是一個人,是他的未來。”
瓦萊夫斯基伸出手。“夫人,我會盡力的。”
潘雲裳握了握他的手,轉身走出辦公室。吳如孝在走廊裡等她,看見她出來,迎上去。
“夫人,談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潘雲裳走在前面,腳步很快,“瓦萊夫斯基跟我說,法國在歐洲的壓力很大,能分給遠東的資源有限。他在試探我,看我能不能降低條件。”
“您降了嗎?”
“沒有。”潘雲裳上了馬車,靠在座位上,“降了,就輸了。不降,也許也會輸。但不降,輸得好看一點。”
馬車駛過塞納河,河水在陽光下閃著光。潘雲裳看著窗外,巴黎的街道在眼前一幀一幀地過去。她想起石琰。他在南寧,在工地上,在簽押房裡,在地圖前。他在等她回去。她不能讓他失望。
3月15日,巴黎,潘雲裳的旅館房間。
吳如孝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夫人,南寧來的電報。”
潘雲裳接過電報,看了一遍。電報是陳承鎔發的,內容不長:“夫人安好。主公一切順利。南寧新城規劃己批,來賓新城地基打完,譚紹光第三軍整編完畢,陳得才師己向永珍開拔。英人近期頻頻接觸,欲談合作。主公問夫人何時歸。”
潘雲裳看完,把電報放在桌上。
“吳將軍,你回電。就說——談判進入關鍵期,歸期未定。讓主公不要等我的訊息,該做的事先做。英國人要談,可以先談,不要拒絕,也不要答應。條件參照法國。”
吳如孝點了點頭。“夫人,還有一件事。旅館門口這幾天多了一些生面孔。不像商人,也不像記者。我讓人盯了一下,發現他們在監視咱們。”
潘雲裳沒有驚慌。“誰的人?法國人?還是英國人?”
“還不確定。但穿著和舉止,不像是法國人。法國人不會那麼糙。”
潘雲裳想了想。“英國人。”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撩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人來人往,有幾個穿著灰色大衣的人站在街對面,手裡拿著報紙,但沒有看報。她放下窗簾。
“英國人坐不住了。我們在跟法國人談合作,他們在旁邊看著,心裡癢。癢了就想辦法。想辦法了,就派人來盯著我們。不要理他們。讓他們看。看了,回去彙報。彙報了,英國政府就知道——北越自治領不是隻有他們一個選擇。”
吳如孝問:“夫人不怕英國人來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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