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0年3月20日。巴黎,法國外交部。
潘雲裳走進瓦萊夫斯基伯爵辦公室的時候,看見桌上擺著兩份檔案——不是第七稿,是定稿。瓦萊夫斯基站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支筆,看見她進來,微微鞠了一躬。
“夫人,第八稿。如果您沒有異議,我們就可以起草正式文字了。”
潘雲裳坐下來,翻開檔案。她從第一頁開始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法文寫得工整,每一條都清晰。她看了半個時辰,翻到最後一頁,合上。
“伯爵,艦隊這一條,寫清楚了。兩艘蒸汽風帆戰列艦、西艘巡洋艦、八艘炮艦,全部是新船,正在建或剛下水。船號、船型、噸位、火炮數量,附在附件一。我接受。”
瓦萊夫斯基點了點頭。
“海軍學校這一條,寫清楚了。校址在河內,名稱為‘河內海軍軍官學校’。法國派遣教官三十人,其中海軍學院正式教授不少於十人,其餘為現役軍官。每期任期三年。附件二附有教官名單。我接受。”
瓦萊夫斯基又點了點頭。
“寮國這一條,括號去掉了。‘法國承認北越對寮國的保護權,以湄公河為界,河東歸北越,河西歸法國。雙方共同從暹羅手中奪取寮國。’沒有括號。我接受。”
瓦萊夫斯基笑了。“夫人,您每一條都看了,每一條都滿意。那我們可以簽字了?”
潘雲裳沒有笑。“還有一件事。伯爵,條約簽了,合作開始了。但北越自治領不光需要軍艦、教官、槍炮。我們需要老師。小學老師,中學老師。北越的孩子要學法語,要學數學,要學地理、歷史、自然。法國有很好的教育體系,有師範學校,有合格的教師。我請求法國政府協助北越招募一批中小學教師——不需要多,第一批二十人就夠了。他們去北越教書,教五年,五年後願意留下的留下,不願意的回來。薪水由北越自治領支付,法國政府只需要幫忙招募。”
瓦萊夫斯基愣了一下。“夫人,您這是要在我這裡開學校?”
“不是開學校,是開民智。”潘雲裳說,“北越的孩子學會了法語、數學、地理,將來才能跟法國人做生意、談合作、籤條約。他們懂了法國的語言和文化,才會親近法國。這不正是陛下想要的嗎?”
瓦萊夫斯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夫人,您說得對。這件事,我答應您。二十個教師,師範學校畢業的,有教學經驗。我讓教育部去辦。”
潘雲裳站起來,伸出手。“伯爵,那我們可以簽字了。”
瓦萊夫斯基握住她的手。“夫人,條約文字需要謄抄兩份,法文和中文各兩份。後天上午,外交部大廳,我們正式簽署。”
潘雲裳點了點頭。“後天見。”
3月22日,巴黎,法國外交部大廳。
簽字儀式是秘密進行的。只有幾個必要的人——瓦萊夫斯基伯爵、法國外交部遠東司司長莫里斯、海軍部代表、陸軍部代表,以及潘雲裳、吳如孝、翻譯和兩名隨從。長桌上鋪著墨綠色的絨布,上面放著兩份檔案——法文版和中文版,各兩份。
瓦萊夫斯基先簽字。他拿起筆,在法文版上籤了自己的名字,又在中文版上籤了同樣的名字。他的字寫得很花哨,像一團亂麻。潘雲裳接過筆,在法文版上籤了“潘雲裳”,在中文版上籤了“潘雲裳代石琰”。她的字寫得很端正,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簽完了。瓦萊夫斯基站起來,伸出手。“夫人,祝賀。”
潘雲裳握住他的手。“伯爵,祝賀。”
瓦萊夫斯基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遞給她。“夫人,這是《關於中南半島勢力範圍劃分的秘密備忘錄》,您看一下。”
潘雲裳接過去,翻開。備忘錄上畫著一張地圖,中南半島被紅線分成了幾塊——交趾支那歸法國,柬埔寨歸法國,寮國以湄公河為界,河東歸北越,河西歸法國。暹羅的領土被切掉了一大塊,只剩下中間的湄南河谷。她看了很久,抬起頭。
“伯爵,暹羅是獨立國家。我們這樣瓜分它的領土,是不是太霸道了?”
瓦萊夫斯基笑了。“夫人,在國際政治上,沒有霸道不霸道,只有做得到和做不到。法國做得到,北越做得到,我們就分。做不到,就不分。”
潘雲裳沉默了片刻,拿起筆,在備忘錄上籤了字。
瓦萊夫斯基收起備忘錄,放進公文包。“夫人,皇帝陛下明天上午在杜伊勒裡宮接見您。他要親自在條約上簽字,算是給北越自治領的禮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