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雲裳點了點頭。“我會準時到。”
3月23日,杜伊勒裡宮。
拿破崙三世穿著深藍色軍裝,站在書桌後面。他的鬍子比三個月前更白了,眼袋也更重了。瓦萊夫斯基站在他旁邊,手裡捧著那份條約。潘雲裳走進書房,行了屈膝禮。
“陛下。”
拿破崙三世伸出手。“夫人,請坐。”
潘雲裳坐下來。拿破崙三世拿起筆,在條約上籤了自己的名字——“Napoléon”。字寫得很大,佔滿了整行。
他放下筆,看著潘雲裳。“夫人,告訴石先生,法國需要他在東方的朋友。”
潘雲裳站起來,行了禮。“陛下,石先生說,他也需要法國在東方的朋友。”
拿破崙三世笑了。“夫人,你這次回去,帶的東西不少。兩艘戰列艦、西艘巡洋艦、八艘炮艦。三十個海軍教官。二十個中小學教師。還有一條鐵路的鋼軌、一座海軍學校的圖紙、一份瓜分寮國的備忘錄。你丈夫會不會覺得你太能花錢了?”
潘雲裳也笑了。“陛下,他嫌我花得不夠多。”
拿破崙三世大笑起來。笑完了,他走到窗前,背對著潘雲裳,沉默了一會兒。
“夫人,我在歐洲有很多敵人。普魯士、義大利、英國——每一個都想咬我一口。我在美洲想建一個新帝國,墨西哥那邊,我剛派人去跟胡亞雷斯談。遠東那邊,我需要一個靠得住的朋友。石先生能不能靠得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靠得住。一個女人,漂洋過海,在巴黎待了三個多月,跟我的大臣吵了十幾次架,最後把每一條都寫進了條約。這樣的人,我信。”
他轉過身,看著潘雲裳。
“回去告訴石先生——法國不賣鴉片。他在北越禁菸,我支援。但法國商人在北越的自由貿易權,要落到實處。不是賣鴉片,是賣機器、賣鋼軌、賣布匹、賣酒。北越的市場,對法國商人開啟。他做得到嗎?”
潘雲裳點了點頭。“他做得到。”
拿破崙三世伸出手。“那就這樣。”
潘雲裳握住他的手。“陛下,就這樣。”
走出杜伊勒裡宮的時候,巴黎下了小雨。雨絲細細的,打在臉上涼涼的。潘雲裳站在臺階上,看著灰濛濛的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吳如孝撐著傘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夫人,簽了?”
“簽了。”
“那我們可以回去了?”
“可以了。”潘雲裳走下臺階,上了馬車,“但回去之前,還有幾件事要辦。第一,去教育部,把那二十個教師的名額定下來。第二,去海軍部,把教官的名單拿到手。第三,去銀行,把貸款的事敲定。第西,去港口,看看那兩艘戰列艦造得怎麼樣了。辦完了,我們就走。”
吳如孝問:“夫人,還去不去看萬國博覽會?”
潘雲裳搖了搖頭。“不看了。看了也沒什麼用。不如早點回去。”
馬車駛過塞納河,雨越下越大。潘雲裳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她在想石琰。他在南寧,在工地上,在簽押房裡,在地圖前。他在等她回去。她很快就會回去。帶著條約,帶著艦隊,帶著教官,帶著老師,帶著貸款。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雨。
“吳將軍,你給南寧發電報。就說——條約己籤。不日歸。”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