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啟瑞抱拳。“多謝黃先生。”
吳子玉最後站起來。他年輕，說話首接。“龍先生，債券的事，我投五萬兩。我手上有十七條船，北越的煤、鐵、大米，我都能運。但我有一條——石先生的海軍，會不會攔我的船？”
龍啟瑞笑了。“吳先生，石先生的海軍，是攔英國人的，不是攔潮汕人的。潮汕人的船，只要不運鴉片，防城港隨時歡迎。運鴉片的，石先生說了——船扣下，人送走。不運鴉片的，船靠岸，貨卸下，茶喝上。”
吳子玉抱拳。“行。我投。”
陳慈黌最後一個站起來。他沒有說數字，而是走到臺上，站在龍啟瑞旁邊。“諸位，龍先生今天說的，大家都聽見了。北越的鐵路債券，年息六釐，二十年期。英國買了，法國買了，香港潮商買了。我們曼谷潮商，不能讓人家看扁了。”
他轉過身，看著龍啟瑞。“龍先生，曼谷潮商總會，認股六十萬兩。”
會館裡安靜了一瞬。六十萬兩，比陳慈黌剛才說的多。龍啟瑞看著陳慈黌的眼睛，陳慈黌的眼裡沒有猶豫。
“陳先生，六十萬兩，您一個人？”
“不是我一個人。是我們在座的，湊一湊。”
龍啟瑞抱拳。“陳先生，諸位，龍某替石先生，謝謝大家。”
酒又上了三輪。菜換了兩撥。有人喝多了，趴在桌上打呼嚕。有人還在算賬，拿筆在紙上寫寫畫畫。陳嘉庚走到龍啟瑞面前，手裡端著一杯茶。
“龍先生，我有個問題，剛才沒好意思問。”
“問。”
“北越的鐵路，石先生打算修多久？修多遠？”
龍啟瑞看著他。“石先生說，鐵路修到哪兒，北越的地盤就到哪兒。河內到永珍，三年。永珍到琅勃拉邦，兩年。琅勃拉邦到暹羅邊境，一年。六年之後，北越的鐵路就能通到暹羅門口。”
陳嘉庚沉默了很久。“龍先生，石先生是不是想打暹羅？”
龍啟瑞笑了。“石先生不想打任何人。石先生想做生意。暹羅的米、柚木、錫礦，北越的煤、鐵、鋼軌、步槍，互相買賣。鐵路修通了，大家都有錢賺。打仗是賠錢的，做生意是賺錢的。石先生不傻。”
陳嘉庚點了點頭，端著茶杯回去了。
夜深了。會館裡的人陸續散去。龍啟瑞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兩棵榕樹。月光從樹葉間漏下來，灑在地上，碎碎的。
陳慈黌從屋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
“龍先生，今天的事，您回去跟石先生彙報。六十萬兩，不是小數目。曼谷潮商信得過石先生，但信得過是一回事，賺錢是另一回事。債券的利息，一年一付，不能拖。”
龍啟瑞點了點頭。“石先生知道。北越的財政收入，每年西百萬兩。六釐利息，一年不到二十萬兩。北越付得起。”
陳慈黌沉默了一會兒。“龍先生，您跟我說實話。石先生跟法國人簽了條約，跟英國人做生意，跟普魯士人練軍。他到底想幹什麼？”
龍啟瑞轉過身，看著陳慈黌。“石先生想幹的事，跟潮汕人想幹的事一樣——賺錢。但他想賺的不是快錢，是長錢。快錢不長久，長錢才長久。修鐵路，賺一百年的錢。開工廠，賺五十年的錢。辦學校，賺三十年的錢。石先生在做的，都是能賺長錢的事。”
陳慈黌看了他很久，笑了。“龍先生，您一個狀元，給石先生當說客，不委屈？”
龍啟瑞也笑了。“不委屈。在京城，龍某給皇帝當修撰，修了一輩子史。修史有什麼用？過去的事。石先生讓龍某做的事，是未來的事。未來比過去有意思。”
龍啟瑞回到書房，把今天認股的數字寫下來。張見三十萬兩，黃文彬八萬兩，吳子玉五萬兩，陳慈黌和其他人湊了三十七萬兩，合計六十萬兩。他把數字看了三遍，摺好，放進懷裡。
“景潤，”他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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