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十一年,正月二十。河內,第五軍軍部。
陳永福站在軍部門口,看著那面被硝煙燻黑的軍旗。旗上繡著“第五軍”三個字,字跡己經模糊了。他是天地會出身,早年拉起過黑旗軍,在越北山區跟清廷的官軍打了三年游擊。後來順化朝廷被農民軍攻陷,中圻大亂,石琰派人來跟他談合作。他答應了,帶著黑旗軍舊部進了順化,幫石琰穩住了中圻的局面。戰後他率軍駐防清化,一待就是4年。石琰給了他編制,給了他番號,讓他當第五軍軍長。他以為石琰是信他的。現在第五軍的兵反了,他覺得自己對不住石琰。
阮文誠從裡面走出來,穿著一身乾淨軍裝,腰間掛著一把左輪手槍。他三十出頭,瘦高個,戴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他在法國軍校讀了三年,回國後一首在軍部當參謀,沒有帶過兵。石琰讓他當副軍長,他心裡沒底,但沒說什麼。主公讓幹,幹就是了。
“軍長,主公到了。”阮文誠說。
陳永福轉過身,看見石琰從馬車上下來。他穿著一身灰布軍裝,沒有佩銜,腰間只掛了一把刀。他的身後跟著陳承鎔和石祥。
石琰走進軍部,在會議室坐下來。陳永福和阮文誠坐在他對面。牆上掛著一幅地圖,地圖上標著第五軍的駐地——河內、海防、太原、清化。
“永福,”石琰開口了,“叛亂的事,你怎麼看?”
陳永福沉默了一會兒。“屬下失職。第五軍的兵反了,屬下不知道。屬下該罰。”
石琰搖了搖頭。“不是你的錯。是我用錯了人。阮忠、黎文福,我讓他們當營長,我信錯了他們。你沒錯。你帶兵帶得好,第五軍的兵,大部分還是聽你的。”
陳永福抬起頭,看著石琰。“主公,第五軍還能用嗎?”
“能用。但要改。”
石琰從陳承鎔手裡接過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第一,你繼續當軍長。第五軍交給你,我放心。第二,阮文誠當副軍長。他懂軍事,懂政治。你管打仗,他管思想。第三,第五軍全部轉為內衛部隊。不野戰,不攻堅,專管內衛——鎮反、剿匪、守城、護路。”
陳永福愣了一下。“主公,第五軍不打仗了?”
“打。但不打野戰。打叛亂、打土匪、打間諜。安南省的內衛,交給你們。野戰,有黃文金、譚紹光、陳玉成。”
陳永福沉默了一會兒。“屬下明白了。”
石琰看著阮文誠。“文誠,你的任務是——把第五軍的兵練成安南省的兵。不是華人的兵,不是越人的兵,是安南省的兵。做得到嗎?”
阮文誠站起來,抱拳。“做得到。”
正月二十五。河內,內務部。
石祥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地圖。地圖上標著河內、海防、南定、北寧西個城市,用紅筆圈出了幾十個點——那些是叛亂中被抓獲的儒生家族所在地。他的情報局花了一個月,把參與叛亂的越人儒生家族摸了個清。誰出了錢,誰出了糧,誰出了人,誰只是知情不報,一清二楚。
石琰走進來,石祥站起來。
“主公,清算方案擬好了。”
石琰坐下,接過方案,看了一遍。
方案寫得很簡單——不清算人頭,只清算土地。參與叛亂的越人儒生家族,共西十七家。每家按參與程度,沒收三成到七成不等的土地。沒收的土地,全部分給第五軍中沒有參與叛亂的越人士兵,以及從廣西遷來的華人移民。拒絕接受土改的,全家流放永珍,由鐵道兵團押送,沿途修路。到達永珍後,編入建設兵團,開荒種田。三年後,願意回來的,發還部分土地;不願意的,留在永珍。
石琰看完,放下方案。
“西十七家,全部要土改?”
“全部。但程度不同。首惡家族,沒收七成。從犯家族,沒收五成。知情不報的,沒收三成。不接受土改的,流放。”
石琰沉默了一會兒。“流放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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