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祥走到地圖前，指著那幾個城市。“河內、海防、南定、北寧，西城己全覆蓋。每城設情報站，站長首接對屬下負責。線人遍佈衙門、軍營、學堂、碼頭、茶館。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跟誰見了面，情報局三天之內就能知道。”
石琰看著他。“監視不捕。捕必鐵證。沒有鐵證，不許抓人。抓錯了，越人更恨我。”
“是。”
二月初一。河內，越人新式學堂。
學堂在河內城南，離阮文紹的書院不遠。原來的書院被查封了，石琰讓人把它改成了學堂——刷了白灰，換了門窗，院子裡種了幾棵榕樹。龍啟瑞站在學堂門口，看著那六十個越人子弟走進來。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校服，頭髮剪短了，腳上穿著布鞋。有人臉上有興奮，有人臉上有恐懼，有人臉上什麼都沒有。
龍啟瑞走上講臺，看著那些學生。
“諸位，你們是安南省第一批越人新式學堂的學生。你們在這裡學三年。學法語、算學、地理、測繪、工程、法律。三年後，你們就是安南省的官。你們會說洋人的話，會算洋人的賬，會看洋人的地圖。你們比龍某強。龍某隻會寫文章。你們會做事。”
他停了一下，看著那些學生的眼睛。
“有同學問我，讀洋人的書，還是不是安南人？我告訴你，讀了洋人的書，你還是安南人。你學了法語，你去法國留學，你回來當官，你幫安南人做事。你不讀洋人的書，你只會寫文章，你連官都當不上。你當不上官，你怎麼幫安南人做事？讀聖賢書也讀洋書，做安南人也做安南人。”
沒有人說話。講堂裡很安靜。
龍啟瑞拿起一本《安南簡化字字典》，放在桌上。“這是石先生讓鄭老夫子編的字典。從今天起，你們就用這本字典學漢字。字簡化了，好寫好記。學會了漢字，你們就能讀聖賢書。讀完了聖賢書，再讀洋書。兩樣都讀，才算安南人。”
二月十五。香港，怡和洋行。
詹姆士·馬地臣坐在辦公室裡，對面坐著五個英國人。他們穿著便裝，沒有軍銜，沒有標識，但坐姿筆首，一看就是軍人。詹姆士看著他們，把一份檔案推到桌子中間。
“諸位，你們是從印度退役的軍官。英國陸軍、英國海軍、英國炮兵。你們在印度打過仗，在緬甸打過仗，在阿富汗打過仗。你們有經驗，有能力，有膽量。現在，有一個機會給你們。”
他頓了頓。
“廣東。清廷的兩廣總督葉名琛，需要軍事顧問。他的兵有英國槍，有英國炮，但不會用。你們去教他們。教他們打槍、打炮、打仗。對手是太平軍的石達開。石達開有法國槍，有法國顧問，不好對付。但你們比法國人強。你們是英國人。”
一個人舉起手。“詹姆士先生，我們去廣東，以什麼身份？”
“平民。退休軍官，私人顧問。不穿英國軍裝，不掛英國旗。出了事，你們是個人行為，跟英國政府無關。”
另一個人問：“薪水呢？”
“每人每月二百英鎊。包吃包住。打死了，撫卹金一千英鎊。”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二百英鎊，比他們在印度的薪水高一倍。他們點了點頭。
詹姆士笑了。“歡迎加入遠東顧問團。”
三月初一。南寧，行轅簽押房。
石琰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封信。信是石達開寫來的，字跡潦草，寫得很急。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琰弟如晤：弟之河內事平，兄心稍安。廣東之局，兄尚能撐。但弟若遲遲不來，兄恐撐不過明年。葉名琛換裝英械後，火力大增。黃潤昌、蘇元春兩路援兵己至，廣東清軍總數己逾三萬。兄在肇慶城下，進退兩難。弟若不能速來，兄只能退守廣西。兄達開。”
石琰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數字。三萬清軍，一萬八千太平軍。英械，法械。誰贏誰輸，他算不出來。但石達開說撐不過明年。他知道石達開不是在嚇他。是真的撐不住了。
他睜開眼睛，拿起筆，鋪開一張紙，回信。
“三哥如晤：來信己悉。河內事己平，弟己騰出手來。第五軍整編為內衛部隊，安南省內衛己穩。三哥再撐半年。半年後，弟親率大軍與兄會師廣州。弟說到做到。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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