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十一年，三月十八。南寧，行轅簽押房。
石琰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份電報。電報是從廣州經香港轉來的，發報人是天京的楊秀清。電報很長，用了不少密碼，譯出來足足三頁紙。石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窗外那棵木棉樹己經長出了嫩葉，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搖著。他把電報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陳承鎔端了茶進來，看見石琰的臉色，沒敢出聲，把茶放在桌上，退到一旁。
“承鎔哥，”石琰睜開眼睛，“楊秀清來信了。”
陳承鎔愣了一下。“東王？”
“他說李秀成在江蘇連戰連捷，己經攻陷了淮安、揚州，兵鋒首指山東。唐正才的水師圍了上海，英國人不敢動，法國人也不管。他說上海一下，天京的糧餉就徹底解困了。”
陳承鎔沒有說話。
“江西那邊，韋俊和楊輔清合兵，拔掉了李鴻章的最後據點徽州。李鴻章撤回了杭州，曾國藩接應他。江西的清軍主力被打散了，韋俊正在整頓贛北，準備東進浙江。”
石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從江西劃到安徽，從安徽劃到江蘇。
“秦日綱和汪海洋在安徽廬州、池河一帶，把胡林翼的新軍打得潰不成軍。胡林翼退守信陽，僧格林沁的主力被李秀成牽制在山東，不敢南下。北線的太平軍，全線推進了。”
他轉過身，看著陳承鎔。
“楊秀清問我要槍。北越元年式步槍，一萬杆。火炮，一百門。彈藥，不計其數。他說天國一體，石家與東殿共進退。”
陳承鎔皺了皺眉。“一萬杆？主公，咱們庫存都沒這麼多。”
“我知道。”石琰走回案前，坐下，“所以他要的不是送，是買。他說天京的銀子不夠，但可以用鹽、用茶、用絲綢抵。鹽從兩淮來，茶從福建來，絲綢從蘇杭來。這些東西運到防城港，轉手賣給英國人、法國人，賺的比賣槍多。”
他拿起那封電報，又看了一遍。
“他還說，如果北越有困難，他可以派兵南下助戰。李秀成的水師可以沿海南下，幫我們守防城港。唐正才的人熟悉海路，比我們的水手強。”
陳承鎔哼了一聲。“萬里來援？畫餅也不是這麼畫的。一點誠意都沒有。”
石琰笑了一下。“你也看出來了？”
“主公，唐正才的水師連長江口都出不去，拿什麼到防城港？東王這是在試探您的虛實。”
石琰點了點頭。“所以我也試探他。答應賣槍，但只給五千杆。不白給，銀貨兩訖。他要派水師，我說不用。餅太大，我不吃。”
他拿起筆，鋪開一張紙，給楊秀清回信。
“東王鈞鑒：來信己悉。北越自保尚可，無力遠征。然天國一體，弟不敢自外。北越元年式步槍五千杆，火炮一百門，彈藥若干，不日裝船運往天京。價銀以鹽、茶、絲綢折抵，具體數目由商號商議。北越海防有法國艦隊巡航，不勞東王水師南來。弟在北越，靜候佳音。石琰拜上。”
寫完了，封好，交給陳承鎔。“發出去。走海路，快。”
三月十九日。南寧，行轅議事廳。
石琰把楊秀清的來信內容告訴了龍啟瑞、黃文金、陳玉成、譚紹光。龍啟瑞聽完，沉默了很久。
“石先生，北線太平軍全線推進，對我們是好事，也是壞事。”
“怎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