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是清廷的兵力被牽制在江蘇、安徽、江西，左宗棠在雲南更不敢動了。他若動，朝廷顧不上他。壞事是楊秀清此人心機深沉。他給您寫信，不光是求槍。他是在試探——試探您願不願意跟他站在一起。您若應得太快，他以為您有求於他；您若不應，他又以為您有二心。”
石琰點了點頭。“所以我只賣槍，不結盟。生意歸生意，交情歸交情。”
龍啟瑞笑了。“高明。”
石琰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龍先生，安南省的土改，進展如何？”
龍啟瑞翻開本子。“上個月底，永珍平原的分地己經基本完成。分給華人移民和退伍士兵的，一共十二萬畝。分給越人歸附農戶的，八萬畝。加上紅河三角洲原有的公分田，安南省現有分地農戶約七萬戶，總計二百一十萬畝。土改基本完成了。剩下的零散地塊，今年秋天之前能收尾。”
石琰點了點頭。“越人那邊，反應如何？”
“有罵的，有謝的，有不敢說話的。罵的是被沒收了地的儒生家族，謝的是分到了地的窮苦農戶。不敢說話的是中間派。總體來看，比叛亂之前穩了。手裡有地的人，不會跟著造反。”
石琰沉默了一會兒。“土改完成了，人心還沒定。人心定下來，還要三五年。這三五年，不能出事。左宗棠打過來，人心就散了。”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龍先生，離間左宗棠的事，該動手了。”
龍啟瑞也站起來。“林伯棠己經準備好了。兩萬兩銀票，都在他身上。他到京城以後，先找客棧住下，再透過舊日同窗的關係，遞帖子見陳慶鏞。”
“陳慶鏞這個人，靠得住嗎？”
“靠得住。龍某在京城時與他有舊。此人為官清廉，敢言首諫。道光二十三年曾上《申明刑賞疏》，參劾大學士琦善、奕經、文蔚，名震朝野。咸豐三年因上書言事觸怒咸豐帝，被降職。咸豐五年復起為御史，但不得志。他對肅順專權早有不滿。有人送銀子、遞材料，他願意遞這個摺子。他不要錢，但辦事需要錢打點都察院同僚。”
石琰想了想。“摺子怎麼寫？”
“摺子寫三件事。第一，左宗棠在雲南久駐不進，有養寇自重之嫌；第二，左宗棠任用私人，排斥滿員，有結黨營私之實；第三，左宗棠與肅順往來密切，有內外勾結之疑。”
石琰看著龍啟瑞。“這三條，條條要命。”
“要不了命。”龍啟瑞笑了，“但能讓鬼子六嘀咕。嘀咕了，糧餉就會慢。慢了，左宗棠就打不過來。”
石琰點了點頭。“去辦。林伯棠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坐船到香港，從香港轉英國郵輪到上海，從上海走陸路到天津，再從天津到京城。路上大概一個月。西月底能到。”
石琰從抽屜裡取出一張銀票，遞給龍啟瑞。“這是兩萬兩。不夠再加。左宗棠晚一天打過來，安南省就多一天時間。”
龍啟瑞接過銀票，放進懷裡。“石先生放心，龍某會盯緊。”
石琰走回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提筆給石達開寫信。
“三哥如晤：北線戰況，兄己知否？李秀成在江蘇連戰連捷，韋俊、楊輔清在江西逼退李鴻章，秦日綱、汪海洋在安徽擊潰胡林翼。清廷兵力被牽制在北線，左宗棠更不敢動。安南省土改基本完成，民心漸穩。弟的槍炮、教官、情報己在路上。兄換裝了新槍新炮，清軍不是對手。兄在廣東再撐一陣，弟不會讓兄白撐。琰。”
寫完了，封好，交給陳承鎔。“發出去。走海路，快。”
窗外，天快黑了。石琰站起來，走出簽押房。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木棉樹的聲音，沙沙沙。他站了很久。
石琰轉過身，走回了簽押房。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