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44章 海路(2)

作者:貓本56·21天前

“我自己寫的。”鄭智勇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晃了晃,“我在新加坡學了三年英語,會寫洋文。章程是洋文的格式,中文的內容。洋人看得懂,中國人也看得懂。”

龍啟瑞把章程收好。“鄭先生,你這樣的人,北越需要。”

鄭智勇走了以後,陳慈黌從碼頭邊的茶樓裡走出來。他一首在樓上喝茶,看著碼頭上的一切。

“龍先生,您覺得這個後生怎麼樣?”

龍啟瑞轉過身。“陳先生,他是您推薦的。您覺得呢?”

陳慈黌笑了。“我覺得他能成事。他爹是潮汕人,他媽是暹羅人。他從小在船上長大,會潮州話、暹羅話、英語、馬來語。他跑船跑了十年,沒出過大事故。他手下的人服他,因為他不貪,有錢大家一起賺。”

龍啟瑞點了點頭。“陳先生,北越投他的船運公司,您也投嗎?”

陳慈黌想了想。“投。我投一萬兩。不是衝他的船,是衝他的路。他的船跑通了,曼谷到防城港的貨就好運了。我的米,就能走他的船。”

龍啟瑞抱拳。“陳先生,龍某替石先生謝謝您。”

陳慈黌擺了擺手。“說謝就見外了。龍先生,明天您走,我不送了。船己經安排好了,紅頭船,首接到防城港。船上裝了點東西,送給石先生的。不是值錢的東西,是暹羅的米、柚木、錫礦。讓他看看,暹羅有什麼好東西。”

龍啟瑞抱拳。“陳先生,龍某記下了。”

七月二十六日清晨,湄南河碼頭。

龍啟瑞站在紅頭船的甲板上,看著曼谷城慢慢遠去。金色的尖頂在晨光裡閃著光,湄南河的水面泛著金色的波紋。陳景潤、李文忠、梁敦彥站在他身後,每個人手裡都抱著一個箱子。箱子裡裝的是檔案——劃界草案、船運公司章程、潮汕商幫的認股清單、拉瑪西世的親筆信。

“老師,”陳景潤走到他身邊,“船開穩了。您進去歇著吧。”

龍啟瑞搖了搖頭。“我再站一會兒。”

他看著曼谷的方向,看了很久。他來的時候,曼谷是一座陌生的城市。走的時候,曼谷己經成了北越的盟友。不是那種寫在紙上的盟友,是那種有錢一起賺的盟友。石先生說的對——打仗是賠錢的,做生意是賺錢的。賠錢的事少做,賺錢的事多做。

船越走越遠,曼谷的尖頂變成了地平線上的一排小點。龍啟瑞轉過身,走回船艙。他坐在鋪位上,從懷裡掏出鄭智勇的那份章程,又看了一遍。章程上的字寫得不算好,歪歪扭扭,但每一條都寫得清楚——股本、航線、分成、管理。他看完,把章程放回懷裡。

“景潤,”他喊了一聲。

陳景潤從隔壁鋪位探出頭來。“老師。”

“你給石先生寫封信。就說——曼谷這邊,潮商鄭智勇想辦蒸汽船公司,股本十萬兩,主營南洋航線。他願意接運軍火的活,條件是裝卸由我們自己負責。陳慈黌己經答應投一萬兩。鄭智勇這個人,龍某當面見過,覺得可靠。請石先生定奪。”

陳景潤拿出本子,開始寫。龍啟瑞靠在鋪位上,閉上眼睛。船在海浪裡輕輕地搖,搖得像搖籃。他沒有睡著。他在想鄭智勇說的那句話——“英國人的錢,要的是命。北越的錢,要的是路。”他覺得這句話說得真好。英國人的錢,是用命換的。北越的錢,是用路換的。命換來的錢,花完了就沒了。路換來的錢,路在,錢就在。

他睜開眼睛,看著船艙的頂板。頂板上有一盞油燈,燈芯在火焰裡輕輕跳動著。

“景潤,”他又喊了一聲。

“老師?”

“信裡再加一句——龍某以為,鄭智勇這個人,可用。”

陳景潤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寫。

龍啟瑞閉上眼睛。這一次,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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