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裳，”他說，“你給法國那邊發電報。二十個海軍留學生，今年秋天就要出發。學費、生活費，從財政裡撥。讓他們到了法國，好好學。學不好，別回來。”潘雲裳點了點頭。“還有呢？”
“還有——給施密特說，普魯士那十個名額，也要抓緊。明年春天出發，不能拖。拖了，普魯士人就不認賬了。”潘雲裳在本子上記下了。
九月，龍啟瑞向石琰提交了一份《北越教育發展綱要》。綱要裡寫了三件事：第一，三年內在北越各府縣設立新式學堂不少於二十所，每所招生六十至一百人，合計培養新式人才三千人以上。第二，選派優秀畢業生赴法國、普魯士、英國、美國深造，每年不少於二十人。第三，在北越大學堂設立師範科，專門培養新式教師，解決師資短缺問題。
石琰看完了，放在桌上。“龍先生，這份綱要寫得好。但錢呢？”
龍啟瑞從袖中取出一份清單。“鐵路債券第二期募資計劃己在曼谷啟動。潮汕商幫認股六十萬兩，暹羅王室認股二十萬兩，法國銀行團認股五十萬兩，英國怡和洋行認股三十萬兩。合計一百六十萬兩。足夠支撐三年教育經費。”
石琰看著他。“龍先生，你在曼谷不光簽了條約，還拉了這麼多錢？”
龍啟瑞笑了。“石先生，龍某在曼谷待了二十多天，不是白待的。”石琰也笑了。他把綱要收進抽屜。“龍先生，這件事你辦。錢、人、地方，你說了算。我只要結果。三年後，我要看到三千個懂新學的官。”龍啟瑞站起來，抱拳。“石先生，龍某一定辦到。”
九月十五日。南寧行轅簽押房。
石琰把龍啟瑞的《北越教育發展綱要》又看了一遍，在最後一頁簽了“準”字。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窗外那棵木棉樹開始落葉子了。九月了，秋天來了。左宗棠在雲南休整了大半年，還沒有動靜。不是他不想動，是肅順那邊壓著糧餉。馮子材去了北京，在肅順府上住了三個月，整天寫報告、遞摺子，等著“引見”。左宗棠在曲靖等得不耐煩了，寫了好幾封信催餉，肅順一封信都沒回。
石琰不知道這些。他知道的是——北越的南邊穩了，東邊正在打通，西邊在修路，北邊在等。他還有時間。他把綱要從抽屜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停在“三千人”那個數字上。三千個懂新學的官，三年後——咸豐十三年。那時候左宗棠還會在雲南嗎？也許在，也許不在。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路要一步一步修，學堂要一所一所建，人要一個一個教。急不得。
他把綱要放回抽屜，站起來，走到窗前。“承鎔哥，”他對門口的陳承鎔說，“叫施密特來。”
一刻鐘後，施密特走進簽押房。“主公，您找我？”
石琰轉過身。“騎兵團練得怎麼樣了？”
施密特說：“李士林練得很好。騎兵團的兵都是從各師挑的，騎術有底子。馬是雲南馬，耐力好，但衝刺慢。李士林改了戰術——騎兵不衝鋒，騎兵當機動步兵用。騎馬到戰場，下馬打仗。馬只是交通工具。”
石琰點了點頭。“第五軍那邊呢？越南人那批兵，整編完了？”
“整編完了。法國顧問撤出一線，退居二線當教官。第五軍的人事、後勤、指揮，全部歸北越軍部管。軍長是法國人德朗中校，副軍長是北越派去的，叫阮文誠——越南人，在法國軍校讀過書，法語流利，打仗也有一套。”
石琰沉默了一會兒。“德朗這個人，信得過嗎？”
施密特想了想。“德朗是職業軍人，不摻和政治。他帶兵有一套，兵服他。但他是法國人，關鍵時候會不會聽北越的，不好說。”
石琰走到地圖前。“告訴阮文誠，盯緊了。德朗聽話，就讓他帶。不聽話，換人。”
施密特點了點頭。
石琰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遞給施密特。“這是普魯士軍事學院的名額，十個人。明年春天出發。你挑人，你定名單。挑好了，先集訓三個月，學德語、學禮儀、學規矩。到了柏林，不能給北越丟臉。”
施密特接過檔案，開啟看了一眼，合上。“主公，這十個人，我親自挑。”
“挑好了，把名單給我。”
施密特走了。石琰一個人站在簽押房裡，看著窗外。木棉樹的葉子一片一片地落，落在地上，被風吹到牆角。他看了很久。
“承鎔哥，”他說，“給龍先生說一聲。讓他給法國人發電報——北越的留學生，今年秋天出發。二十個人，佈雷斯特海軍學校。學費、生活費，北越自理。請法國政府協助辦理簽證。”
陳承鎔飛快地記著。
“還有，”石琰說，“給曼谷的潮州會館發電報。告訴陳慈黌——鄭智勇的船運公司，北越投資三萬兩，佔股三成。公司的船，要幫北越運軍火。運費照付，不拖欠。”
陳承鎔抬起頭。“主公，三萬兩，三成股。鄭智勇能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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