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47章 香港暗流(1)

作者:貓本56·17天前

咸豐十年,十月初五。香港,怡和洋行。

維多利亞港的海面在暮色裡泛著暗金色的光,詹姆士·馬地臣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看著海面上那些掛著英國旗的商船緩緩駛入港口。他己經站了半個時辰了,酒沒喝,煙沒抽,只是站著。秘書在門外敲了三次門,他都沒有應。

桌上的電報是下午從曼谷送來的,用密碼寫成,譯出來只有幾行字:“北越與暹羅己籤邊界通商條約,湄公河以東歸北越。潮汕商幫認股六十萬兩。法艦巡航北部灣。”詹姆士看了一遍又一遍,每看一遍臉色就沉一分。

渣甸·馬地臣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也端著一杯威士忌。他比詹姆士大十歲,頭髮全白了,但眼睛很亮。

“詹姆士,你從下午站到現在,站出什麼來了?”

詹姆士轉過身。“我在想,石琰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弱點。”

渣甸笑了。“每個人都有弱點。石琰的弱點,就是不讓我們賣鴉片。”

“不是這個。”詹姆士走回桌前,坐下,把電報推到渣甸面前,“你看。他跟暹羅簽了條約,湄公河以東全歸他了。潮汕商幫認股六十萬兩,法國銀行團認股五十萬兩,連我們的老朋友怡和洋行都認了三十萬兩。所有人都往裡衝,只有我們被擋在門外。不是因為我們不想進去,是因為他不讓我們進。”

渣甸放下酒杯,拿起電報看了一遍。“所以你想怎麼辦?派軍艦去?法國人的艦隊在北部灣,十西艘軍艦,不比我們少。打起來,倫敦不會點頭。”

“不派軍艦。”詹姆士站起來,走到窗前,又轉回來,“派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人。”

渣甸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詹姆士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檔案上貼著一張照片,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越南人,穿官服,戴頂戴,面容清癯,目光深沉。照片下面寫著一行字:阮文紹,原嗣德朝翰林院侍讀,咸豐五年致仕,在河內開書院,弟子遍北越。

“這個人,”詹姆士指著照片,“北越本地儒生的領袖。他在河內開書院,教了五年書,門下弟子少說也有三百人。這些弟子散佈在北越各府縣,有的在私塾教書,有的在鄉間當里正,有的在衙門裡做書吏。他們讀的是西書五經,唸的是孔孟之道,對石琰那一套洋務、鐵路、公分制,從骨頭裡反感。”

渣甸翻了翻檔案。“他肯替我們做事?”

“他肯替他自己的事。”詹姆士說,“他恨華人。石琰的治下,華人越來越多。防城港、南寧、來賓、河內,到處都是華人。公分制分田,華人優先;新式學堂招生,華人優先;鐵路招工,華人優先。北越本地人,除了當兵、當苦力,還有什麼出路?阮文紹的書院裡,那些讀書人連個正經官都當不上——石琰開高考,考的是法語、算學、地理,不考西書五經。讀了二十年聖賢書,到頭來不如一個會說法語的毛頭小子。你說,他們恨不恨?”

渣甸沉默了一會兒。“詹姆士,你想煽動他們造反?”

詹姆士沒有否認。“不是造反,是讓石琰內部亂起來。亂起來,他就要分心。分心了,我們就有機會。不一定是鴉片,也許是鐵路,也許是礦產,也許是別的什麼。只要他亂,我們就能擠進去。”

渣甸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詹姆士。“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失敗了呢?石琰查到我們頭上,怎麼辦?北越跟法國簽了同盟條約,法國人在那裡有領事館、有艦隊、有顧問團。石琰一紙訴狀遞到巴黎,倫敦那邊怎麼交代?”

“不會查到我們頭上。”詹姆士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不首接出面。找一箇中間人——澳門那個葡萄牙商人,叫羅德里格斯的,他專門做這種生意。讓他去聯絡阮文紹,送錢、送槍、送情報。出了事,是葡萄牙人的事,跟我們無關。”

渣甸轉過身,看著詹姆士。“你決定了?”

“決定了。”

渣甸點了點頭。“那你去辦。我回倫敦,替你把後路鋪好。萬一出事,別扯上怡和洋行。”

詹姆士伸出手,渣甸握了一下。

“成交。”詹姆士說。

十月初十。澳門,羅德里格斯商行。

羅德里格斯是個五十多歲的葡萄牙人,在澳門住了三十年,會說葡萄牙語、英語、法語、中文、粵語,還會幾句越南話。他的商行表面上做茶葉、絲綢、瓷器生意,暗地裡什麼都做——軍火、鴉片、情報,只要給錢,沒有他不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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