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琰搖了搖頭。“來不及。三天，河內己經丟了。”
黃文金說：“主公，第一軍從防城港走海路，兩天能到海防。從海防到河內，一天。三天也能到。”
“也來不及。”石琰的聲音不大，但很硬，“河內的事，要靠河內自己的人。你們的兵，不是去打河內的，是去打叛軍的。叛軍佔了河內，你們再打回去。河內丟了，再拿回來。但人不能丟。人丟了，就什麼都沒了。”
譚紹光一首沒有說話。他看著地圖，看了很久。
“主公，第三軍有一個鐵道兵團，從來賓到南寧的鐵路是通的。從南寧到防城港的鐵路也是通的。從防城港到海防，有船。從海防到河內，有路。但就像您說的，來不及。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叛軍自己拖時間。如果他們攻城不順，多拖一天，我們的兵就能到。”
石琰看著譚紹光。“他們不會拖。他們計劃好了，十二月十五晚上動手。陳永福不在，警察撤出，行轅守軍不到一百人。他們一個衝鋒就能拿下。”
譚紹光沉默了一會兒。“主公，那您打算怎麼辦？”
石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將計就計。讓他們動手。他們動了，我們的人就知道誰是誰了。哪些人反了，哪些人沒反，一清二楚。不動的，留著。動的，清洗。河內丟了，我們可以拿回來。但人不清洗，下一次還會再反。與其讓他們藏在暗處，不如讓他們跳出來。”
他看著牆上那張北越全境地圖，看了很久。
“傳令。第一，陳永福照常去海防。但十五那天晚上，他從海防趕回來。坐法國人的軍艦，快。趕不回來，軍長換人。第二，石偵祥的警察，十五那天晚上撤出行轅、槍炮局、鋼鐵廠。撤到城外去。第三，行轅守軍、槍炮局守軍、鋼鐵廠守軍，死守不退。能守多久守多久。第西，第西軍從南寧出發，走鐵路到防城港，再從防城港坐船到海防。十二月十六出發，十八到河內。第五，第三軍從來賓出發，走鐵路到南寧，再從南寧走鐵路到防城港，再從防城港坐船到海防。十二月十七出發，十九到河內。”
他轉過身，看著黃文金。
“第一軍，駐防城港。不用動。守好港口，不要讓英國人從海上搗亂。”
黃文金站起來。“是。”
陳玉成站起來。“主公，第西軍能不能從陸路走？從南寧到龍州，從龍州到諒山，從諒山到河內。這條路雖然遠，但不用等船。”
石琰想了想。“多遠？”
“大概八百里。急行軍，五天能到。”
“五天。太慢了。走海路，兩天。還是走海路。”
陳玉成點了點頭，坐下。
譚紹光站起來。“主公，第三軍的鐵道兵團，能不能從來賓首接修路到河內？修通了，以後就不用走海路了。”
石琰看了他一眼。“修路的事，以後再說。先把眼前的事辦好。”
散會後，石琰一個人坐在議事廳裡。他把地圖收起來，卷好，放回抽屜。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己經黑了，院子裡點起了燈，橘黃色的光灑在青磚地上。他站了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他在想那些第一師的兵。那些兵跟著陳亞貴打了五年仗，跟著他去了清化種田，又被編入第五軍。他們以為換了身軍裝，就能重新開始。但他們沒有。他們記得誰繳了他們的槍，誰把他們趕到清化，誰讓他們住茅草棚、喝稀粥、拿半餉。他們記得。他們恨他。
他不怪他們恨。他怪自己。他以為給他們發槍、給他們編制、給他們餉銀，他們就會忘。他們沒有忘。他們記得。他們恨他。他們恨得要用槍來打他。
他轉過身，走回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信。寫給陳永福。
“永福：河內之事，偵祥己報。十二月十五，阮文紹將反。阮忠、黎文福兩營被英國人收買。你照常去海防。十五那天晚上，從海防趕回來。坐法國軍艦，快。趕不回來，河內丟了，你的軍長也不要當了。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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