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琰看著石祥。“你也是。南定的事，你也有責任。情報局的人在南定幹什麼？跑的那兩個，是儒生還是地主？”
石祥翻開本子。“儒生。一個叫陳文煥，一個叫陳文光。兄弟倆，在南定教書。叛亂那天晚上，他們提前得到訊息，跑了。情報局的人盯了三天，沒盯住。”
石琰沉默了一會兒。“跑了就跑了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們的家人還在南定，地還在南定。把他們的地沒收，分給沒有參與叛亂的農戶。他們不回來，地就沒有了。回來了，也沒有了。這是懲罰。”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兩個人。
“你們兩個，一個是內務大臣，一個是軍長。一個管腦子，一個管手腳。腦子想好了，手腳就要動。手腳動了，腦子就要想下一步。你們兩個要配合，不要互相拆臺。拆臺了，安南省就亂了。安南省亂了，左宗棠就來了。左宗棠來了，你們倆都得死。”
他轉過身，看著他們。
“現在，你們倆握個手。”
石祥和陳永福對視了一眼。石祥伸出手，陳永福猶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兩個人握了一下，鬆開。
石琰點了點頭。“好了。石祥留下來。永福，你先回去。明天開始，第五軍配合內務部，對各地儒生、地主、土匪進行一次全面清理。有嫌疑的，抓。有證據的，殺。沒有嫌疑但有歷史問題的，流放。三個月之內，我要安南省沒有一個敢反的人。”
陳永福站起來，抱拳。“是。”
他轉身走了。門關上了。
簽押房裡只剩下石琰和石祥。石琰坐回椅子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石祥坐下。
“偵祥，你爹身體怎麼樣？”
石祥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石琰會問他爹。“還好。就是老了，腿腳不利索。防城港的生意，都交給下面的人管了。”
“老叔照看我幾十年。從貴縣到潯州，從潯州到南寧，從南寧到河內。他管商號，管賬，管錢。沒出過錯。你是他兒子，你也不要出錯。”
石祥點了點頭。
“內務部的情報局，要擴。不只是河內、海防、南定、北寧。南寧、防城港、來賓、龍州，都要設情報站。站長首接對你負責，不經過地方官。線人要從各行各業裡找——碼頭工人、茶館夥計、衙門書吏、軍營伙伕。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跟誰見了面，三天之內，我要知道。”
“是。”
“內衛軍也要擴。從各師抽調退伍兵，優先選華人，選參加過平叛的，選殺過人的。不殺過人的，不敢殺人。不敢殺人的，幹不了內衛。”
“是。”
石琰站起來，走到石祥面前。
“偵祥，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
石祥想了想。“為了內務部的事。”
“不全是。”石琰看著他，“我是想告訴你——你長大了。不是那個在碼頭上搬子彈的孩子了。你是內務部大臣，手裡握著安南省的刀。這把刀，不能鈍。鈍了，就沒人怕了。沒人怕了，就會再反。再反了，就要再殺。殺多了，刀更鈍。惡性迴圈。”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把匕首，放在桌上。匕首不長，巴掌大小，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著一個“石”字。
“這是道光二十八年，你爹送我的。他說，偵祥在碼頭上搬子彈，怕他搬不動，讓我給他一把刀防身。我沒給他。因為那時候他還不配用刀。現在，他配了。”
他把匕首推過去。
石祥拿起匕首，拔出來。刀刃是黑的，磨得發亮。他用拇指摸了摸刀鋒，沒摸到刃口——太鋒利了，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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