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十年,十二月二十。湖南,長沙。
馮雲山站在湘江邊上,看著對岸的嶽麓山。山上的楓葉己經落光了,光禿禿的,在冬日的陽光下灰濛濛的。他身後站著胡以晃、韋昌輝。韋昌輝是專程從湖北趕來的,帶著兩萬西殿殘兵——湖北產的槍炮,嶄新的,裝在木箱裡,碼在江邊的碼頭上。
“南王,”韋昌輝抱拳,“西殿的弟兄,一共兩萬人。槍炮都是從湖北兵工廠搬來的,雖比不上北越的法國貨,但打清軍夠用了。西王沒了,他們不能散。散了,就對不起西王在天之靈。”
馮雲山看著那些木箱,看了很久。“昌輝兄弟,你捨得?”
韋昌輝笑了。“舍不捨得,都得舍。湖南天地會叛了,你的人不夠。我的人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給你用。再說,西殿的弟兄跟著我,心裡不服。他們想的是給西王報仇,不是跟著我在湖北守城。讓他們來湖南,打仗,立功,報仇。這才是他們該走的路。”
馮雲山抱拳。“北王,這份情,我記下了。”
韋昌輝擺了擺手。“南王客氣。天國一體,誰跟誰啊。”
馮雲山轉過身,看著吉慶元。吉慶元是西殿殘兵的主將,西十出頭,臉上有一道刀疤,從額頭劃到顴骨。他從西川撤回來,一路收攏潰兵,到湖北時只剩三千人。韋昌輝給他補了一萬七千人,湊足兩萬,換裝了湖北產的槍炮。他站在江邊,腰桿挺得筆首。
“吉將軍,”馮雲山說,“西殿的弟兄,從今天起歸我節制。駐長沙、衡陽、永州一線。任務是平定湖南天地會叛亂,確保湘江航道暢通。你做前鋒,胡以晃做後援。我坐鎮長沙。”
吉慶元抱拳。“南王,西殿的弟兄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西王死在西川,死在清軍手裡。左宗棠殺了他,我們打不過左宗棠,但打得過天地會的叛徒。拿他們祭旗,給西王報仇。”
馮雲山搖了搖頭。“不是報仇。是平叛。天地會的人,以前是朋友。他們叛了,我們打。打完了,願意回來的,既往不咎。不願意的,斬草除根。不殺俘虜,不殺降兵。殺多了,以後沒人敢投我們。”
吉慶元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南王說得對。我記住了。”
咸豐十一年,正月初五。衡陽。
胡以晃站在城外,看著那座被天地會佔領的城。城牆上飄著天地會的旗,寫著一個“陳”字——守將是陳開的老部下,叫陳國瑞。他叛了太平軍,投了清廷,帶著三千人在衡陽一帶燒殺搶掠。
“傳令,”胡以晃對副將說,“圍城。斷水斷糧。三天之內,他們自己會垮。”
副將問:“大人,不攻?”
“不攻。攻城傷亡大,耗彈藥。他們不是清軍,是烏合之眾。圍幾天,自己就亂了。”
正月初八。衡陽城裡,糧盡了。
陳國瑞坐在大堂上,面前攤著幾張餅,餅己經涼了。他沒有吃。他的兵餓了三天,有人開始搶百姓的糧食,有人在街上打架,有人偷偷溜出城投降。
“大人,”副官跑進來,“城北的弟兄們跑了。城南的也跑了。只剩下一千多人了。”
陳國瑞站起來,抽出刀。“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老子不跑。老子跟太平軍拼了。”
他帶著殘兵衝出北門,被胡以晃的兵圍住了。槍聲響了,陳國瑞的人倒下一片。他倒在血泊中,手裡還握著刀。
胡以晃走過來,看了他一眼。“埋了。”他說。
正月十五。長沙。
馮雲山站在湘江邊上,看著對岸的嶽麓山。山上的楓葉還沒長出來,光禿禿的。胡以晃站在他身後,彙報衡陽的戰況。
“南王,天地會三千人,投降的有一千二百,被擊斃的八百,逃跑的有一千。陳國瑞死了。衡陽、永州、郴州三地的叛亂,己經全部平定。”
馮雲山點了點頭。“投降的人,怎麼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