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意回家的，發路費。願意留下的，編入西殿殘部。吉慶元收了八百人。”
馮雲山沉默了一會兒。“西殿殘部，現在有多少人？”
“吉慶元的兩萬人，加上收編的八百人，一共兩萬零八百。全部換裝了湖北槍炮，正在長沙整訓。”
馮雲山轉過身，看著韋昌輝。“兄弟，西殿的事，你辦得好。”
韋昌輝抱拳。“南王過獎。西王沒了，西殿的弟兄不能散。他們願意跟著您打，是他們的福氣。”
馮雲山點了點頭。“從今天起，西殿殘兵併入我的建制。駐長沙、衡陽、永州一線。任務是守湘江防線，確保江西、廣西的聯絡暢通。吉慶元為前鋒，胡以晃為後援。我坐鎮長沙。”
他頓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北線太平軍打得很好，李秀成在江蘇連戰連捷，韋俊、楊輔清在江西逼退了李鴻章，秦日綱、汪海洋在安徽擊潰了胡林翼。清廷兵力被牽制在北線，南線空虛。我們要抓住這個機會，儘快平定湖南，然後東進江西，與韋俊會師。”
他轉過身，看著湘江。江水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白光，緩緩地流。
“傳令。各營整軍，正月二十之前完成換裝。正月二十五，全軍開拔，東進江西。”
正月二十。長沙，校場。
吉慶元站在將臺上，看著下面兩萬零八百個兵。他們是西殿的殘兵，是天地會投降的人，是韋昌輝從湖北調來的援軍。他們穿著雜色的軍裝，拿著嶄新的湖北造步槍，站成方陣。風很大，吹得旗幟獵獵響。
“弟兄們，”吉慶元開口了，聲音沙啞，“你們有的是西王的人，有的是天地會的人，有的是韋國宗的人。以前跟誰不重要。從今天起，你們都是南王的人。南王是馮雲山，是太平天國的南王。他是自己人，不會虧待你們。”
他頓了一下。
“西王沒了。但西王的仇，我們還沒報。左宗棠在西川，殺了我們多少人。他還在雲南，等著打廣西。我們不急。先把湖南穩住，再把江西打通，然後去廣東，跟翼王會師。等一切都準備好了，再去找左宗棠算賬。”
沒有人說話。風很大，吹得人眼睛發澀。
吉慶元舉起手。“出發。”
兩萬多人走出校場，往東邊走去。他們的腳步很整齊，踏在凍硬的泥地上，咚咚咚，像心跳。馮雲山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兵，看著那面太平天國的旗在風裡飄。
“南王，”胡以晃站在他身後，“韋俊在江西等著我們。李秀成在江蘇等著我們。秦日綱在安徽等著我們。大家都在等。”
馮雲山沒有回頭。“我知道。”
他轉過身，走下城牆。他的腳步很穩，靴子踩在石階上，噠噠噠，一聲一聲。
“給天京發報，”他對身邊的官員說，“告訴東王——湖南己定。西殿殘兵整編完畢。馮雲山即日東進，與韋俊會師江西。”
“是。”
馮雲山走出城門，翻身上馬。他看著東邊的方向，東邊是江西，是韋俊，是李秀成，是太平軍的未來。他看了很久。
“走。”
他催馬快走。馬蹄踩在官道上，濺起一片塵土。兩萬多人跟在他後面，往東邊走去。他們的影子在冬日的陽光下拖得很長，很長。
